第0008章 黎明的枪声！（上）

十一月九日，柏林，凌晨西点半。

赵峥是被枪声惊醒的。

不是零星的步枪声——是连续的、有节奏的马克沁机枪的扫射，从施普雷河对岸的方向传来，在雪夜中像一匹被撕开的帆布。

他翻身坐起，右脚踏上地毯的那一刻，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陛下。”

奥本海姆站在门口，制服扣子扣错了位，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他的脸色在煤气灯的微光中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今天凌晨三点，斯巴达克团和独立社民党在柏林发动了全面武装起义。皇宫、帝国议会、总理府、电报局、火车站——他们同时发起了攻击。皇宫己经——”

赵峥问道：“皇宫怎么了？”

奥本海姆的喉咙动了一下：“皇宫失守了。禁卫军第三步兵团的一个营在皇宫广场上倒戈，把武器交给了起义工人。剩下的部队退守到了博物馆岛。皇后和皇子们……己经撤出柏林，正在前往波茨坦的路上。”

赵峥沉默了两秒。

在原本的历史上，十一月九日柏林确实爆发了总罢工和武装起义，但皇宫并没有在凌晨失守。

真正的威廉二世当时在斯帕，皇宫的守军坚持到了上午才被起义工人和倒戈士兵冲垮。而此刻，一切提前了。

因为他在柏林。

因为他昨天去了莫阿比特。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投入过饱和溶液中的玻璃棒，让原本应该缓慢析出的晶体在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赵峥问道：“禁卫军第三步兵团。倒戈的那个营。营长是谁？”

“冯·勒文费尔德少校。他本人没有倒戈——他被自己的士兵缴了械，关在营房里。倒戈的是他的副官和一个叫……叫‘士兵委员会’的组织。他们今天凌晨两点宣布成立，三点就打开了皇宫大门。”

赵峥把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冯·勒文费尔德。不是叛徒，是被部下架空的指挥官。

他继续追问：“斯巴达克团现在控制了多少区域？”

奥本海姆展开一张匆匆手绘的柏林态势图。

红色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大片——莫阿比特、威丁、克罗伊茨贝格、弗里德里希斯海因、新克尔恩，整个柏林东部和北部的工人区全部标红。

而皇宫所在的米特区和政府建筑集中的蒂尔加滕区，则被红蓝两色交替覆盖，预示着这两个地区正在交火。

赵峥继续问道：“李卜克内西本人，现在在哪里？”

奥本海姆道：“柏林城市宫。他今天凌晨西点宣布了‘德意志自由社会主义共和国’的成立。”

赵峥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

李卜克内西提前宣布了苏维埃共和国。

这意味着社民党被彻底甩在了后面——在原本的历史上，谢德曼是在十一月九日下午听说李卜克内西即将宣布苏维埃共和国之后，才抢先跑到帝国议会阳台上宣布“德意志共和国”的。

那是社民党和斯巴达克团之间一场意外的时间竞赛。

但现在，李卜克内西提前起跑了。

社民党没有来得及反应。埃伯特和谢德曼此刻大概还各自在家里的床上，被同一阵枪声惊醒，然后发现自己己经被革命的浪潮冲到了一边。

赵峥再度问道：“埃伯特那边有消息吗？”

奥本海姆面色凝重的道：“电话线断了。但根据最后一个接通社民党总部的电话记录，埃伯特正在召集党内核心成员，预计五点在社民党总部紧急开会。”

赵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裹挟着煤烟和一种他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橡胶燃烧，又像是某种化学物质在空气中分解。

施普雷河对岸，皇宫方向的上空映着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日出，是火光。

柏林在燃烧。

不是前两天的游行和集会，是真正的、武装的、流血的起义。

斯巴达克团和独立社民党己经把柏林东部和北部的工人区变成了革命的堡垒，兵营里的士兵成建制的倒戈，武器库被打开，步枪和手榴弹流到了任何一个愿意上街的人手里。

然后呢？

然后，在原本的历史上，社民党会动用自由军团镇压起义，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会在一月的柏林街头被枪杀，工人阶级的血会染红兰德韦尔运河的冰面。

革命会吞噬革命者，左派会杀左派，社会主义者会把社会主义者吊在路灯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