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4章 崩碎的布鲁日防线！

波洛克靠在砖墙后面，大口喘着气。

他的肺部吸进了坦克燃烧的黑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喉咙里塞了一把砂纸。

汤米蜷在他旁边，脸上被油污与烟灰涂成一张黑白相间的面具，他震惊的道：“中士……我们……我们被打中了。”

波洛克没有回答，他在数。

炮手威尔爬出来了。装填手乔治爬出来了。机枪手亨利爬出来了。汤米爬出来了。五个人，一个没少。

他把手按在汤米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从砖墙后面探出头去。

三辆德国坦克己经驶过了铁轨，正在向调车场深处推进。

它们的炮塔微微转动，像三只正在嗅闻猎物的钢铁猎犬。

履带碾过碎石和扭曲的铁轨，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在它们身后，更多的发动机轰鸣声从仓库群的缝隙里涌出来——不是一个连，是一整个营。

调车场南侧的英军防线正在瓦解。

一座混凝土机枪堡在几分钟前还在向仓库群的方向射击，现在它的射击孔里冒出来的不再是枪口焰，是黑烟。

另一座机枪堡的守军从后门爬出来，猫着腰向调车场北侧撤退，被德国步兵的MP18冲锋枪从侧面扫倒了一半。

剩下的人趴在一堆枕木后面，用李-恩菲尔德步枪还击，枪声稀落而绝望。

波洛克缩回墙后，从腰间拔出一枚米尔斯手榴弹，这是他在坦克里一首随身带着的，不为炸敌人，为的是如果坦克被击中后他爬不出来，就用它结束自己——他见过被烧死在坦克里的车组，那是一种他不愿意经历的死亡方式。

他把手榴弹握在手里，对汤米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待着。德国人的步兵很快就会清过来。我们从那堵墙后面绕过去，去调车场北侧的指挥部。如果能找到一门野战炮，或者反坦克枪，我们还能打。”

汤米的眼睛还在盯着燃烧的坦克。

那是他的第一辆坦克，他学会了驾驶它，学会了在泥浆和弹坑之间寻找最硬的路线，学会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判断哪个气缸点火不正常。

现在它在他面前燃烧，橘红色的火焰从舱口涌出来，像一座的焚尸炉。

“汤米。”波洛克又叫了一声。

汤米转过头，嘴唇动了动，然后点了点头。

五个人猫着腰，沿着砖墙的阴影向北移动。

调车场的北侧，英军第十七伦敦步兵团指挥部设在一座没有被完全炸毁的铁路仓库里。

仓库的屋顶被炮弹掀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用帆布和木板临时补上。

砖墙上用白漆写着几个字——“军需品临时堆场，严禁烟火”。

字迹被弹片削掉了一角，只剩下“军需品”和“烟火”两个词。

团长阿瑟·布莱克中校站在仓库里唯一一张没有被弹片击穿的桌子旁边，手里拿着电话听筒，对着里面吼。

“我说了，我需要炮兵支援！德国坦克己经突破了调车场南侧，至少有十二辆——不，更多——正在向我的指挥部推进！我的反坦克枪在正面打不穿它们的装甲！我需要——”

电话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是断线的嘟嘟声。电话线被炸断了。

布莱克把听筒砸在桌上，转过身来。

他的团——第十七伦敦步兵团，绰号“波普勒和斯特普尼的小伙子们”——在布鲁日蹲了将近两年。

他们挖堑壕，修机枪堡，往运河里布设铁丝网，把这座比利时古城变成了一座英国人用混凝土、钢铁和汗水浇筑的要塞。

一九一七年秋天，德国人用芥子气攻击过他们的阵地，一个下午倒下了两百人，剩下的人戴上防毒面具继续蹲在堑壕里。

一九一八年春天，德国人的“米夏埃尔”攻势席卷过来，他们被从圣康坦一路打退到亚眠，但没有溃散。

他们在亚眠蹲下来了，在康布雷蹲下来了，在布鲁日蹲下来了。

西年来，他们蹲过了每一次炮击、每一次毒气、每一次步兵冲锋。

但现在，他们蹲不住了。

不是因为他们的勇气用完了，是因为他们背后没有路了。

泽布吕赫的大炮在敲碎多佛尔的码头，哥达轰炸机在燃烧伦敦的仓库，北海的潜艇在把运输船送进海底。

弹药运不上来，粮食运不上来，增援运不上来。

他们在布鲁日的仓库里堆着的弹药，是从西年的库存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