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9章 圣诞节！

十二月二十三日，柏林，社民党总部。

埃伯特站在窗前，看着施普雷河上的碎冰在晨光中缓缓移动。河面的冰层比上周更厚了，破冰船的工作时间从每天六小时延长到了十小时。

煤。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字。

柏林市民的壁炉里烧的是煤，破冰船的锅炉里烧的是煤，运煤的火车头里烧的也是煤。

没有煤，施普雷河就会封冻，驳船就会停航，蒙斯煤田的煤就会堆在矿井口运不进来，柏林就会在圣诞节的前夜变成一座冰冷的、黑暗的、愤怒的城市。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份奥本海姆今晨送来的报告。

标题是《柏林市民情绪与粮食煤炭配给情况周报》，日期：十二月二十二日。

他翻到第二页，找到了那行被奥本海姆用红墨水标注的数字：民用煤库存——剩余可维持天数：十一天。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十一天后是一月三日。如果在那之前没有新的煤炭运抵柏林，柏林的壁炉就会开始变冷。

敲门声传来。

谢德曼走进来，大衣上落着雪，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斯德哥尔摩转来的电报。

“埃伯特。豪斯上校的报告，己经送到威尔逊手上了。我们在瑞典的人截获了美国国务院内部的一份简报，里面提到了豪斯报告的核心结论。”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

埃伯特低头看。

电报的译文中，有一段被谢德曼用铅笔划了线：“德国军事能力的恢复速度超出了我们最悲观的估计。德国人正在把战火烧回协约国的头顶上。福煦元帅计划中的春季总攻可能永远无法发动。”

埃伯特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笑了：“威尔逊的反应？”

谢德曼也笑了：“简报里说，威尔逊看完豪斯的报告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德国人的和平诚意。不是他们有没有诚意，是我们有没有诚意去面对一个有诚意的德国。’”

埃伯特的眉毛动了一下，心想这威尔逊是说了一段绕口令吗？

他反问道：“豪斯上校现在在哪里？”

谢德曼道：“己经离开斯德哥尔摩，正在回华盛顿的海上。预计新年过后抵达。威尔逊会在读到豪斯的当面汇报后，正式提出停战谈判的新框架。”

埃伯特点了点头，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谢德曼。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后天是圣诞节。柏林市民的煤还能烧十一天。从蒙斯到柏林，一吨煤从矿井口运到市民的壁炉里，需要多少天？”

谢德曼道：“如果铁路畅通，三天。如果比洛先生的驳船能分担一部分运力，可能更短。”

埃伯特：“那就让铁路畅通。让比洛的驳船动起来。十一天之内，我要看到蒙斯的煤堆在柏林的配给站门口。而不是堆在矿井口。”

谢德曼沉默了一瞬：“埃伯特。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独立社民党的人今天下午要在帝国议会提出一项动议——要求联合政府公开承诺，在圣诞节期间停止一切对平民目标的远程炮击和战略轰炸。他们会说，德国不能在圣诞节当天杀人。”

埃伯特从窗前走回桌前，坐下来，嗤笑了一声道：“他们说得对。德国不能在圣诞节当天杀人。但战争会不会因为圣诞节就停下来呢？”

谢德曼在埃伯特对面坐下来，笑问：“所以你怎么回应独立社民党？”

埃伯特故作一副非常严谨的道：“我会告诉他们——我同意圣诞节当天停火。二十西小时。十二月二十五日零点到二十西点，‘长臂’不发射，赫普纳的轰炸机不起飞。但前提是协约国也要停止攻击！”

“而且我会同时告诉他们——这二十西小时的停火，不是给英国人的礼物，是给德国人自己的。让柏林市民在圣诞节当天，不用听到前线的炮声，不用在配给站门口排西个小时的队，不用在壁炉里烧最后一点煤的时候担心明天还有没有煤。让他们过一天正常的日子。一天。然后二十六日零点，‘长臂’将继续怒吼。”

谢德曼把埃伯特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笑得意味深长：“埃伯特。你今天说话的方式，越来越不像一个社民党人了。”

埃伯特看着他，竖起大拇哥道：“谢德曼。你也是。”

谢德曼没有反驳，他只是站起来做了最后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