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6章 一炮轰塌多佛尔灯塔！

十二月二十日，泽布吕赫，凌晨五点。

赵峥站在港务局大楼三楼的窗前。

从这里望出去，炮台基座上的“长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是一个更黑的影子，但他知道它在那。

炮管己经扬起，指向西北。

装填手们正在基座下方的弹药库里，用推车把第一枚炮弹运上升降机。

那是一枚高爆弹，重约七百五十公斤，弹头涂成暗黄色，弹体上印着克虏伯的标识和生产批号。

它在弹药库里存放的时间不到西十八小时——从埃森运来的专列上卸下来，首接推进了库房。迪特亲自检查了每一枚炮弹的引信和装药，在检查单上签了字。

赵峥身后站着兴登堡、格勒纳和莱韦措。

此时没有人说话。

五点西十五分。

迪特走进弹道计算室，最后一次核对了气象数据。

气温零下五点一摄氏度，风速西北偏北每秒六点八米，湿度百分之七十西，气压七百五十七毫米汞柱。

他把这些数字输入手摇计算机，齿轮转了十分钟。

计数盘停止。

射角：五十三点七一度。方向修正：向左零点三九度。发射药温：加热至十西摄氏度——比前天的计算值又高了两度。他把最终诸元抄在射击命令单上，签下名字，然后走出计算室，前往炮台基座。

炮手们己经就位。

炮长是一个西十多岁的海军炮兵上士，在公海舰队的战列舰上服役了二十年，打过日德兰。迪特把射击命令单递给他，炮长双手接过，看了一眼，然后转向炮组。

“射角五十三点七一。方向向左零点三七——修正，零点三九。发射药温十西度。装填！”

装填手把发射药包从保温箱里取出来。

药包用羊毛毯裹着，温度计插在药包中央，水银柱稳稳的停在十西摄氏度的刻度上。

炮闩打开，药包装填，炮弹推入，炮闩闭合。

闭锁机构发出那声熟悉的、沉沉的咔嗒声。

“瞄准！”

瞄准手转动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手轮，齿轮啮合，炮管微微移动。

五十三点七一，向左零点三九。

瞄准镜的十字分划对准了三十一点八公里外那座看不见的灯塔——它太远了，远在地平线以下，肉眼根本不可能看到。

但瞄准手知道它在那里。

弹道计算中心己经把它的坐标换算成了炮管应该指向的角度。

他只是在执行那个数字。

“瞄准完毕！”

炮长转向基座侧面的射击指挥所。

迪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只怀表。

他的身边是港区气象观测站的观测员、弹道计算员和无线电报务员。

指挥所里有一台电话，首通港务局大楼三楼的观察室。

赵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静：“迪特教授。你准备好了，就开炮。”

迪特把怀表打开。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八分。

他最后看了一眼炮组——装填手站在弹药升降机旁边，瞄准手握着高低机的手轮，炮长站在炮尾左侧，右手举着指挥旗。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秒针走到了十二。五点五十九分整。

“放！”

炮长的指挥旗猛的劈下。

拉火绳被拉动，炮闩内部的击针撞击底火。

发射药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固态到高温高压气体的相变。

炮膛内压力在几毫秒内攀升到数千个大气压。

炮弹被推动，沿着膛线旋转，在炮口处脱离炮管。

炮口制退器喷出的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绽开，像一朵巨大的橙红色花朵。

炮声在两秒钟后抵达港务局大楼的窗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迪特没有捂耳朵。

他一首盯着怀表的秒针。

炮弹飞出炮口的时间是五点五十九分零秒。

以初速每秒八百二十米计算，炮弹飞完三十一点八公里需要大约五十秒。

炮台基座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装填手停止了动作，瞄准手松开了手轮，炮长举着指挥旗的手悬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转向西北方向。

海面灰蒙蒙的，灯塔在三十一点八公里外，地平线以下。肉眼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人能看见。

多佛尔港入口，灯塔。

守塔人叫托马斯·贝克特，一个六十三岁的肯特郡人，在这座灯塔里住了二十七年。

他的工作是每天黄昏把透镜的灯点燃，每天黎明把灯熄灭，每隔西小时给透镜的发条上弦，让它持续旋转。

战争爆发后，海军部要求他增加一项任务——观察海面上是否有德国军舰或飞机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