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日,柏林,莱尔特车站。
豪斯上校的火车是下午三点进站的。
埃伯特站在月台上,大衣领子竖着,身后只跟着两个人——谢德曼,和一名翻译。
没有军乐队,没有仪仗队,没有红地毯。
月台上甚至没有清场——柏林市民照常在月台上等车、搬运行李、接送亲友。
一个老妇人拎着一只捆着绳子的纸箱从埃伯特身边经过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然后继续往前走。
豪斯上校从车厢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但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大衣,戴着一顶同色的软呢帽。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威尔逊总统身边的人都有的表情——礼貌的、有距离的、不轻易下判断的。
他的目光越过埃伯特,扫向月台上的柏林市民。他在看他们的脸。埃伯特注意到了这一点。
埃伯特伸出手:“豪斯上校。欢迎来到柏林。”
豪斯握住了。他的手很干燥,力度适中:“总理先生。谢谢你来车站接我。”
他的德语带着明显的美式口音,但语法准确。
埃伯特没有按照外交惯例说“您旅途辛苦”之类的客套话。
他侧过身,让豪斯看见他身后的月台,道:“上校。这就是柏林。您想看的真实的柏林。”
豪斯的目光再一次扫过月台。一个搬运工正扛着一只麻袋从他们身边走过,麻袋上印着“帝国粮食局”的鹰徽。
他的靴子破了一个洞,露出的脚趾用破布裹着。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靠在候车室的墙边,孩子的脸很瘦,正在啃一块黑面包。
女人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是那种把全部力气都用在“撑下去”这件事上之后,再也没有多余力气做表情的空白。
豪斯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
豪斯道:“总理先生。威尔逊总统让我来,是因为他想了解德国的真实情况。不是你们政府发布的公报,不是最高统帅部的战报,是普通德国人正在经历的生活。”
埃伯特道:“你会看到的。”
车队驶过柏林街道时,豪斯一首在看窗外。
他没有看那些标志性建筑——勃兰登堡门、国会大厦、柏林大教堂。
他在看沿街的配给站门口排着的队伍。
那些队伍很长,但很安静。
没有喧哗,没有推挤,甚至没有太多的交谈。
人们只是站在那里,裹着旧大衣和围巾,在十二月的冷风里缩着脖子,沉默的等待着轮到自己。
队伍里大多数是女人。老人。孩子。年轻男人很少——他们在前线,在工厂,在矿井里,在己经回不来的地方。
豪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埃伯特没有去看他写了什么。
车队在威廉大街拐角停下来等红灯时,一个报童举着报纸从车窗外跑过,嘴里喊着:“号外!泽布吕赫大炮组装完毕!迪特教授的‘长臂’瞄准多佛尔!”
豪斯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傍晚,埃伯特把豪斯送到了为他准备的住处——蒂尔加滕区一栋安静的小楼。
没有晚宴,没有招待会,没有安排任何官员作陪。
豪斯放下行李后,对埃伯特道:“总理先生。我想出去走走。一个人。”
埃伯特沉默了一瞬,然后道:“豪斯先生,柏林晚上不安全。不是治安问题,是没有足够的街灯,路上有冰。”
豪斯微笑道:“我会小心的。”
埃伯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豪斯穿上大衣,走出了门。
他沿着蒂尔加滕的椴树林荫道向北走。
路灯果然很少,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煤气灯的光晕在冬夜的雾气中缩成一小团橘黄色的球。
他经过一条长椅时,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膝盖上摊着一份折叠的报纸,借着路灯的光在看。
老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豪斯停下脚步,用德语说:“晚上好。”
老人点了一下头。
豪斯在他旁边坐下来。
老人的报纸上是一幅简图——比利时海岸线,泽布吕赫的位置画着一门大炮的轮廓,一条弧线从炮口延伸出去,跨过海峡,落在多佛尔。
标题是:“迪特教授的长臂。”
“您是退伍军人?”
豪斯问道。他注意到老人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是缺失的,那是旧伤。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道:
“一八七零年。色当。那时我十九岁。”
“拿破仑三世投降那天,我在色当城外的山坡上。炮弹把我的两个手指带走了。后来我做了西十年邮差,每天早上西点起床分信。现在我在等我的孙子。他在西线,康布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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