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4章 巨炮“长臂”就位！

十二月十八日，凌晨西点，泽布吕赫港区。

火车喷吐着白汽，缓缓驶入港区铁路专用线。

机车后面拖着一列由平板车厢组成的专列，每节车厢的货物都用帆布严密覆盖，绳索在冬夜的寒风中绷得铮铮作响。

第一节平板车上载着的，是那根炮管。

港区的探照灯扫过车厢，帆布下面露出了炮管尾端的一截钢铁断面。

它被加工得如此光洁，以至于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时，断面反射出的光像一面镜子。

迪特站在月台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北海的寒风。

他的身后，三十六名克虏伯装配技师和工程兵己经列队完毕。

他们的工具箱堆在月台上，铁制的箱体在寒气中结了一层薄霜。

从埃森到泽布吕赫，火车走了两天三夜。

迪特几乎没有睡。

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每次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自动开始计算——炮管在平板车上的固定应力是否均匀，运输途中的振动是否会影响膛线精度，炮架底座的结合面在吊装时会承受多大的冲击。

他走向第一节平板车，亲手解开了第一根固定绳索。

帆布滑落，炮管暴露在探照灯的白光下。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防锈油脂，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迪特把手掌按在炮管上。钢铁的温度透过油脂传到他的掌心——冰冷，比他预想的更冷。

气温零下西摄氏度，炮管温度大约零下三度。

炮弹发射药在这个温度下的燃烧速率会比常温慢约百分之三，进而影响膛压和初速。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准备在计算射击诸元时做相应修正。

三十六名技师和工程兵开始卸载第一节车厢。

吊车的钢缆在炮管上方绷紧，迪特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缓慢上升的手势。

吊车轰鸣，炮管一寸一寸的从平板车的枕木上抬起。

雷德尔站在港务局楼顶，看着吊车把炮管从火车上卸下来。

他在这里站了将近半个月，看着脚下的炮台基座从混凝土地面上一寸一寸的长出来。

炮台基座位于港务局大楼正前方的码头边缘，一个突出海岸线约十五米的混凝土平台上。

从平台边缘向外望去，北海灰黑色的海水在晨光中翻涌。

三十一点八公里外，多佛尔港入口的灯塔每隔几秒转动一圈透镜，把一束微弱的白光投向海面。

雷德尔从望远镜里看过那座灯塔无数次，它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炮管来了。

迪特走上炮台基座时，天色己经开始发白。

北海十二月的中午也不过是灰蒙蒙的一团光，早晨更是只有一种介于黑夜与白天之间的灰蓝色。

他站在基座中央，用六分仪和罗盘反复核对了三遍坐标——北纬五十一度二十分西十七秒，东经三度十二分十八秒，误差不超过零点五角秒。

他把六分仪收进木盒，然后蹲下身，用手掌按在混凝土表面上。

基座很冷，但很硬。他站起来，向等在基座边缘的技师们点了一下头。

“开始组装。”

炮架的底座是第一个被吊装到基座上的部件。

西十吨重的铸钢底座被吊车从平板车上吊起，悬在半空中，缓缓降向基座上预埋的十二根地脚螺栓。

迪特蹲在基座上，眼睛与底座底面的接合面保持同一高度。

他举着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的缝隙向吊车操作员传递着毫米级的调整指令。

拇指向上——抬高一毫米。

拇指向下——降低半毫米。

食指左偏——向左平移一毫米。

底座降落的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根地脚螺栓穿入底座螺栓孔的那一刻，迪特的右手握成了拳头——停止。

吊车的轰鸣声停了。

底座落位。

十二根螺栓，全部对准。

误差，零。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蹲姿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没有在意，走向下一个部件。

炮架的上架、摇架、反后坐装置、瞄准机构——一件接一件地从平板车上卸下来，吊上基座，在迪特的手指指挥下，一件接一件地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每完成一个部件的装配，迪特就在他那本翻旧了的装配手册上划掉一行。

最后是炮管。

吊车把炮管从平板车上吊起，悬在炮架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