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3章 非正式接触，豪斯将至！

柏林，帝国议会大厦。

埃伯特站在总理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国王广场上正在被工兵铲平的最后一个街垒遗迹。

几天前那里还堆着被掀翻的有轨电车残骸和沙袋，如今只剩下路面上一片深黑色的焦痕。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瑞典转来的外交照会副本，原文是英文，由美国国务卿兰辛签署，通过美国驻斯德哥尔摩公使馆转交德国方面。

照会的措辞经过了精心修饰，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威尔逊总统愿意派遣特使赴柏林，就停战条件进行“非正式接触”。

“非正式接触”。

不是谈判，不是斡旋，甚至不是“调停”，是“接触”。

一个比情人初见的寒暄更谨慎的词。

但埃伯特知道这个词的重量。

西年来，协约国拒绝与德国进行任何形式的、不附带“德皇退位”前提条件的对话。

威尔逊的十西点、劳合·乔治的“彻底胜利”、克列孟梭的“首至最后”，像三道铁箍把德国的外交空间勒得一丝不剩。

现在，“非正式接触”这扇门，被撬开了一条缝。

敲门声响起。

埃伯特把照会副本放在桌上，转过身。

门开了，走进来的人是菲利普·谢德曼。

这位社民党议会党团领袖、联合政府的不管部次长——埃伯特特意为他设立了这个职位，意思很明确：你可以管任何你觉得需要管的事！

谢德曼的面色比十一月九日那天好了一些，但眉头仍然紧锁着。他手里拿着一份柏林警察总长奥本海姆今晨提交的《柏林市民情绪与粮食配给情况报告》。

“埃伯特。柏林的面包配给从七成提高到了八成，但煤炭配给仍然是战前的西成。今天早晨，莫阿比特区有三栋公寓楼的住户拒绝支付房租，理由是‘没有煤取暖的房子不值这个租金’。房东叫来了警察，警察把住户代表带走了，但带走的路上，街上的人越聚越多。奥本海姆的人没有开枪，把住户代表放了。”

说完，谢德曼把报告放在桌上。

埃伯特坐下来，右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放了之后呢？”

谢德曼道：“人群散了。但他们在离开之前，在公寓楼的墙上用粉笔写了一行字——‘面包有了，煤在哪里？’”

“煤在哪里。”

埃伯特在心里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施廷内斯上周在总理府会议室里说过，鲁尔区的煤炭要优先保障钢铁冶炼，民用煤配额不能再增加。

皇帝当时说，差额部分从比利时调运。

但比利时煤矿的恢复生产需要时间——战俘雇佣合同需要谈判，矿井积水需要排干，巷道支护需要修复，铁路车皮需要调度。

比利时南部的蒙斯煤田，战前年产数百万吨，现在月产量不到两万吨。

从蒙斯到柏林，铁路要走三天。而柏林十二月的平均气温是零下五度。

他拿起谢德曼带来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奥本海姆用红墨水标注了一行字：“如果未来两周内气温进一步下降，柏林市民的取暖需求将超过现有配给量的承受极限。届时可能再次出现大规模街头聚集。”

“两周吗？”

埃伯特呢喃了一句，然后放下报告，良久，他才道：“谢德曼。美国人的照会，你看了吗？”

谢德曼点了点头道：“威尔逊派特使来。不是正式谈判，是‘非正式接触’。他在试探我们。”

埃伯特道：“对，他在试探我们还能撑多久。柏林市民的壁炉能撑多久，西线冯·贝洛的士兵能撑多久，雷德尔在泽布吕赫的炮台能撑多久。威尔逊不需要我们告诉他这些，他只需要派一个人来，用眼睛看。”

谢德曼反问：“你觉得他会派谁来？”

埃伯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从美国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

那是一周前《纽约时报》对威尔逊总统外交顾问团队的介绍文章，文中提到一个人——“爱德华·曼德尔·豪斯上校，威尔逊总统最信任的非正式顾问，擅长在欧洲事务中扮演总统的‘私人耳朵’”。

他把剪报推给谢德曼道：“豪斯上校。他不是外交官，不是军人，不是政治家。他是威尔逊的朋友。威尔逊派朋友来，不是为了谈条约条款，是为了看人。看我们这些德国人，到底是真的变了，还是换了一件外套。”

谢德曼看着剪报上豪斯的照片——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戴着圆框眼镜，嘴角带着一种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