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切不是梦

（周铁峰在沙发上不知坐了多久，首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雨彻底停了，城市在晨曦中苏醒，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和远处早点摊的隐约吆喝。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手指依然无意识地着那块玉牌。冰凉，坚硬，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掌心，也烫着他的心。）

（他最终还是没能做出决定。理智与情感，现实与良知，像两股势均力力的巨兽，在他脑海里撕扯不休。他既没有将玉牌锁进抽屉，也没有冲动地再次尝试激发它。他只是将它塞进了贴身的内袋，仿佛这样就能用体温焐热这块来自异世的冰冷石头，也仿佛将它藏在了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地方，用身体的重量和心跳时刻提醒自己——那一切，不是梦。

（接下来的几天，周铁峰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他按时上班，忍受着主任更加变本加厉的冷嘲热讽（“哟，大忙人回来了？还以为你找到更好的去处了呢！”），麻木地开着那辆公司配的旧车，穿梭在拥堵的城市街道，接送着各种“总”。他机械地完成工作，尽量不犯错，也尽量不思考。同事们发现他更沉默了，眼神里总像蒙着一层雾，偶尔会盯着车窗外某个地方出神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被工作压垮了，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

（但只有周铁峰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己经彻底、不可逆转地改变了。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仅仅为了每个月的工资、为了不被开除、为了在这个城市勉强立足而活着。那些曾经让他愤懑、焦虑的现实压力，如今依然存在，甚至因为工作表现不佳（心神恍惚导致几次小失误）而更加沉重，但它们似乎都隔了一层。每当他被主任骂得狗血淋头，或是在拥堵的车流中耗尽耐心时，脑海中总会不自觉地闪过破庙里那个小女孩惊恐却决绝的眼神，闪过那妇人微弱的气息，闪过那深秋荒野刺骨的寒风。然后，他就会觉得，眼前这些糟心事，是如此的……荒谬和微不足道。）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做一些事情。午休时，他会用手机搜索“崇祯元年 大旱”、“明末流民”、“古代野外急救”、“简易净水方法”。他浏览着那些冰冷的历史记载和生僻的知识，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能够印证自己见闻的线索，或者学到一点点可能“有用”的东西。他甚至在网上下单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旧版）》和一本《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旧书），偷偷藏在床底下。他还去药店，用“家里老人用”的借口，买了一些最基础的抗生素（如阿莫西林）、消炎药、退烧药、止泻药、碘伏、纱布、绷带，以及几盒压缩饼干、巧克力、能量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些东西，在那个时代，或许能救命。他用自己本就微薄的积蓄支付了这些“无用”的开销，内心却感到一种奇异的、略带悲凉的“踏实”。

（他开始更加注意观察身边的人和事，用一种近乎侦察兵的眼光。他会留意超市里哪种食物热量高、易储存、包装不起眼；会观察城市里哪些角落相对隐蔽，适合“消失”或“出现”；会研究地图，尤其是自己穿越回来的那片郊区和可能的古代对应地貌。他甚至开始尝试简化自己的现代物品，思考如果再次穿越，哪些是必须带的（如火柴/打火机、小刀、指南针、水壶、急救包），哪些是累赘或危险的（如手机、身份证、有明显现代标识的衣物）。

（这些举动，在旁人看来或许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疯癫。但对周铁峰而言，这是一种无声的、孤独的备战。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回去”，但他也无法“遗忘”。他像一个被抛入了两个时空夹缝中的人，一只脚还陷在现实的泥沼，另一只脚却己踩在了历史血泪浸透的荒原边缘。他在这夹缝中，笨拙地、执着地，为自己，或许也为那渺茫的可能，做着极其有限且悲壮的准备。

（夜深人静时，他会再次拿出那块玉牌，对着窗外的月光或灯光仔细端详。灰扑扑的表面，再无半点异样。他尝试过集中精神，回想穿越时的强烈情绪，甚至在同样的月夜走到小区僻静处，但玉牌再无反应。这让他既感到一丝侥幸（不用立刻面对那残酷的抉择），又涌起一股更深的不安和焦躁——如果再也去不了呢？ 那母子西人，现在怎么样了？是己经……还是仍在苦苦挣扎？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