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县丞

沈乐悠一愣。

绿豆糕？

那是她昨日随手在仓库拿的，拆开箱子的时候瞄了一眼，里头好像还有……十几箱？

她连忙答道：“有的有的！就是这绿豆糕做起来麻烦，材料也精细，得提前泡豆子、手工磨浆，还要用细筛子过好几遍……”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说得麻烦点总没错，物以稀为贵嘛。

杜长吏摸了摸胡子，点点头：“那成，做好了再卖我几块。”

沈乐悠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福了福身：“承蒙大人抬爱，民女回去就让母亲多做些。”

杜长吏的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在了沈无忧手里提着的竹编礼盒上。

“这是何物？”

沈无忧张嘴就要答，沈乐悠眼疾手快，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大人，这个是之前托人从京城的糕点铺子带的。”

她脸上带着几分忐忑，语气却诚恳：“昨日给大人送绿豆糕，虽是家母手艺，但毕竟粗糙了些。民女心里过意不去，想着今日来见大人，总该带点像样的东西。这是之前托人从京城捎回来的，铺子里做的精致糕点，大人若不嫌弃，请收下尝尝。”

杜长吏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无妨，”他摆摆手，“昨那绿豆糕，我很喜欢。”

沈乐悠双手捧着礼盒递上去，杜长吏伸手要接，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位穿官袍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人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杜长吏清了清嗓子，往旁边侧了侧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这两位是沈家姐弟。这位是咱们常山县的县丞，周大人。”

沈乐悠心里一跳，连忙拉着沈无忧跪下：“民女见过周大人，方才不知大人身份，多有失礼，请大人恕罪。”

周县丞摆了摆手，声音温和：“起来吧。”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停，忽然问：“你们是潜溪人？”

沈乐悠心里又是一紧，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低着头答道：“回大人，是的。三年前随母亲逃难来此。”

周县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看了一眼杜长吏手里那个礼盒，语气淡淡的：“一点吃食，收着吧。”

说完，便抬腿走进了衙门。

杜长吏连忙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沈家姐弟招招手：“你们随我进来。”

两人跟着杜长吏进了那间屋子。杜长吏在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姓名？”

“沈乐悠。”

“沈无忧。”

“年龄？”

“十九。”

“十六。”

“家中还有何人？”

“母亲。”

杜长吏一笔一笔记下，又问了些籍贯、现居何处之类的问题，末了搁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行了，”他抬起头，“三日后你们来取文书。记得，把那绿豆糕带来。”

两人连忙应下，又谢过杜长吏，退出了屋子。

走出衙门，沈无忧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姐……”他压低声音，满脸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沈乐悠没说话，只是拉着他一首走到码头边上，才停下脚步。

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盘问，没有查证，没有刁难，就这么……记了个名字，就让三日后取文书？

她回头看了一眼衙门的方向，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还要钱吗？”沈无忧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办户籍要不要交银子？”

沈乐悠摇摇头：“他没提。”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准这是什么情况。

“别管了，”沈乐悠拉了他一把，“反正三日后就知道了。走，回去跟妈说。”

衙门里，杜长吏提着那个竹编礼盒，进了后衙。

周县丞正坐在窗前喝茶，见他进来，目光落在那礼盒上。

杜长吏嘿嘿一笑，把糕点放在桌上，打开油纸——里头是几块精致的小点心，牛舌饼、枣花酥、云片糕，码得整整齐齐。

“县丞尝尝？”他把点心往周县丞那边推了推，自己却先拿起一块枣花酥。

周县丞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口。

“怎么这么快就同意给他们办户籍了？”杜长吏一边吃一边问，“也不多问问？”

周县丞慢慢嚼着云片糕，没急着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他们身上没有凶恶的气息。”

杜长吏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想起方才那两姐弟的样子——姐姐镇定从容，弟弟憨厚首率，说话时眼神清亮，没有半点闪躲。虽然穿着普通，但举止间自有一股坦荡，不像寻常百姓见到官差那般畏畏缩缩。

“也是，”杜长吏点点头，“我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也没看出什么不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