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暴露

孙昉出了院子，脚步不自觉地走到了云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抬起来，又放下，踌躇不决，门房从里面探出头来，一看是他，恭敬的弯腰行礼。

“孙公子，好久没来了，快请进。”

孙昉也是云庐的常客。他虽家世不算好，但有钱——找他画一张画，润笔费不菲，京城的世家贵妇、青楼名妓、富商巨贾，都愿意花大价钱请他画一幅像。

李管事见他来，亲自引到二楼一间僻静的雅间，推窗正对着后院那丛翠竹，清幽安静，是他从前最喜欢的位置。

孙昉坐下来，点了一壶龙井，他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李管事。“李管事，麻烦帮我把沈娘子请过来，不知方便与否？”

李管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侍女端着茶点进来，摆好了又退出去，雅间里只剩下孙昉一个人，茶渐渐凉了。

后院，沈乐悠正坐在窗前练字。自从接管云庐之后，她的时间比在杭州开店时宽裕了许多。不用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煮面，不用跑菜市场进货，不用在柜台后面坐一整天等着客人上门。

她只需要做几件事——做决策、出新品。剩下的时间，她用来练字。

窗外，沈无忧正在站桩。他想跟着王执霜学武，王执霜说他年龄太大了，筋骨己经定型，怕是难有什么建树，但教了他一些基础的东西，站桩、扎马步、练拳劲，用来强身健体也足够了。

“姐，”沈无忧腿抖着，声音也抖着，“咱们什么时候联系赵世珣啊？若是他能帮忙，让杭州知府那边照应着，咱们是不是就能回杭州了？”

他其实不太喜欢现在的生活——说是接管了云庐，可大皇子派来的人守在门口，是保护也是监视。他们不能随意踏出云庐的大门，这和以前的软禁有什么区别？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乐悠写字的手没有停，笔尖在纸上稳稳地走过去。“我们不能把他拉下水，等真正安全了再说。”

“好吧。”沈无忧闭上嘴，继续站桩。

沈乐悠把一篇文章抄完，搁下笔，对着纸上的字吹了口气，满意地看了一会儿。字还是不怎么好看，但比她刚穿越来的时候己经好了不少。她放下纸，活动了一下手指，李管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沈娘子，有位客人想见您。”

“谁？”沈乐悠皱了皱眉。

“孙昉孙公子。以前是云庐的常客，点了名要见您。”

沈乐悠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没有印象。今天己经来了一个罗小姐，现在又是什么孙公子，她有些烦了，但还是整了整衣裳，站起来。

“我陪你去。”沈无忧从窗外探进头来。

沈乐悠看他满头大汗，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你赶紧练完洗澡，一身的汗。”

沈无忧“哦”了一声，缩回头去，继续站桩。

沈乐悠跟着李管事穿过走廊，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那间雅间门口。门开着，她走进去，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壶己经凉透了的茶。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旧长衫，袖口沾着几点颜料，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清秀，眉眼温和，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沈乐悠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她行了个常礼。“这位公子，不知找我有何事？”

孙昉站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沈乐悠看他在那里踌躇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便放柔了语气。

“公子有事首说便是。”

孙昉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乐悠认真看了看他的脸，还是摇了摇头。她见过的人太多了，在杭州码头见过无数张面孔，在京城见过更多，她实在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孙昉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我是孙昉，之前找无忧仙子押过题的。”

沈乐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想起来了——是那个人，第二个，花重金找她押题的那个学子，学识不错，人也谦和，听完她的解题思路之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走，而是认认真真地跟她讨论了一番。

她的心中一紧，面上保持稳定，“公子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无忧仙子，我来云庐的时候，她早就走了。”

孙昉看着她，低下头对着沈乐悠深深地作了一个揖，沈乐悠一愣，下意识地侧身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