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孙昉

罗静怡等人出了云庐，那绿衣女子朝罗静怡福了福身便上了自家马车，帘子一放，车轮便咕噜噜地滚远了。黄衣女子没有走，跟在罗静怡身后上了罗家的马车。

车厢里铺着软垫，罗静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叩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着对面坐着的黄衣女子。

“孙芊芊，你当真没骗我？”罗静怡的声音有丝疑惑，“那无忧仙子就是她？”

孙芊芊坐在她对面，手指绞着帕子，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小姐，我怎么敢骗您。我哥哥自从见了那无忧仙子，便牵肠挂肚，每日都要去云庐附近转悠，想着能不能偶遇。他还画了无忧仙子的画像，画了好几遍，都不满意，说画不出那人的神韵。”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他本来听说无忧仙子死在牢房里，难受了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后来他又去云庐，看见那个女子，一眼就认出来了，回去之后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孙芊芊抬起眼睛看了罗静怡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我也见过几回那画像，刚刚在花厅里，我仔细看了那女子的眉眼，就是她，错不了。”

罗静怡没有再问。她知道孙芊芊不敢骗她。孙芊芊的哥哥孙昉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画手，最擅长画人物。他对人物的形象细节把控得极好，形神兼备，京城里许多世家小姐想请他画像，都要排队等上几个月。若他说沈乐悠是无忧仙子，那沈乐悠必是无忧仙子无疑。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处小院子边停下来。院子不大，但收拾的雅致。院外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水不深，清澈见底。

一个年轻男子蹲在池边，手里握着一把画笔，正在水里洗涮，笔尖上的颜料一丝一丝地散开，像彩色的烟雾，在水里慢慢消散。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旧长衫，袖口沾了几点颜料，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秀，眉眼温和，看着不像个名动京城的画手，倒像个邻家书生。

孙芊芊跳下马车，小跑着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哥哥！”

罗静怡也下了马车，慢慢地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孙公子。”

孙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罗小姐多礼了。你是世家小姐，没必要向我一个白身行礼。”

罗静怡不在意他的冷淡，站首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我敬仰公子的画作，行礼是应该的。”

孙昉把最后一把画笔洗干净，插回笔筒里，站起来，朝孙芊芊说了一句：“芊芊，回家吃饭了。”然后转身往院子里走。

罗静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恼。她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从第一次托人请他作画被拒，到后来托孙芊芊递话被推脱，再到如今主动上门仍被冷落，她自己也记不清被拒绝多少次了。

“孙公子，静怡真心仰慕你的画作。希望你能为我作一幅画。”

孙昉头也没回：“最近比较忙，等下次吧。”

罗静怡站在院门口，冲着门里说了一句：“那我等着公子。”

孙芊芊跟在孙昉身后，一路小跑，凑到孙昉身边，试探着问了一句。

“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罗小姐啊？她家世好，人也长得不差，还这么仰慕你。若是你们——”

“芊芊。”孙昉转过身来，看着妹妹的眼睛，目光里的严厉是孙芊芊很少见过的，“罗家，是我们配不上的。她罗静怡主动找到我，肯定是有目的的。你不要掺和进去。”

孙芊芊急了，拉住孙昉的袖子，声音又快又密。

“不是的哥哥！罗小姐是真心仰慕你！我今日无意中说你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她立马就拉着我去云庐了——”

孙芊芊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捂住嘴巴。孙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你带着她去云庐了？”

孙芊芊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她觉得她是在帮哥哥，觉得只有世家贵女才配得上哥哥，觉得那个卖点心的商户女子配不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哥哥，那无忧仙子只是一个商户，配不上你的。”

孙昉看着她，眼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他懒得再和孙芊芊说话，甩了甩袖子，大步走出了小院。

马车晃晃荡荡地走在回府的路上。罗静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随着车身的摇晃轻轻晃动着。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暗沉沉的，正适合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