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入牢

回到铺子里的时候，客人己经走光了。桌椅歪歪斜斜的，地上还有打翻的茶水，一片狼藉。沈无忧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捡地上的碎瓷片。

周芸走过来，双手捧住沈乐悠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发颤：“悠悠，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着哪儿？”

沈乐悠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妈，我没事。”

她走到柜台后面，打开钱匣子翻出几张银票，数了数，拿了一张五十两的，想了想，又换了一张一百两的。

“妈，你帮我准备些点心，下午我和无忧去阎礼家一趟。”

沈无忧听见这话，猛地站起身：“我不去！”

沈乐悠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火还让人发怵。

沈无忧的声音低了些，但还是在犟：“姐，这分明是他下的套！从落水到提亲再到打人，一环扣一环的，你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沈乐悠把银票收进袖子里，“知道是套还那么冲动，你是嫌事情还不够乱？”

沈无忧张了张嘴，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垂下了脑袋，声音闷闷的：“以后不会了。”

周芸从后厨端出几碟点心，用油纸一包一包地包好，装进竹篮里。她看了沈无忧一眼，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东西还没收拾完，门口忽然暗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阎礼站在门口，鼻子上还缠着布条，宝蓝色的绸衫换了一件石青色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官差，腰挎长刀，面无表情。方媒婆跟在后头，手里还提着那个红布包袱。

阎礼侧身让开，抬手指了指沈无忧：“大人，就是他打的我。”

两个官差走进铺子，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沈无忧身上。为首的那个年纪大些，三十来岁，黑脸膛，上下打量了沈无忧一眼，开口问道：“是你打的他吗？”

沈无忧皱着眉，还没开口，方媒婆己经挤了上来：“就是他！大人，就是他打的！老身亲眼看见的，一拳打在阎公子鼻梁上，血哗哗地流，拦都拦不住！这铺子里的人都看见了！”

沈无忧看了方媒婆一眼，又看了看阎礼，深吸一口气，声音硬邦邦的：“是我打的。不过我不是要打他——”

“那你不是要打他，是要打谁？”官差打断了他，语气不冷不热，“不管打谁，当众行凶，还有理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官差己经把刀亮了出来，刀身在日光下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虎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响。

“走吧。”年长的官差一挥手，“寻衅滋事，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沈无忧看了沈乐悠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无忧被带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周芸站在柜台后面，脸色煞白，手攥着围裙边，指节泛白。虎子缩在角落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大气都不敢出。

沈乐悠站在铺子中间，看着门口的方向，站了很久。

“妈，你在店里守着，我出去一趟。”

“悠悠，你去找谁？”

沈乐悠没有回答，己经出了门。

她去了衙门。

杭州府的衙门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门口的鼓、两边的石狮子、站得笔首的差役，每一样都在提醒她，这不是修水那个小地方了。

她没有冒然进去，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进去也没用。她站在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等了小半个时辰，等到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小吏从里面出来，上前拦住了他。

“这位差爷，跟您打听个事。”沈乐悠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着痕迹地递过去，“我弟弟今天被带进来了，说是打了人。我想问问，像这种情况，后面是什么程序？”

小吏接过银子，掂了掂，揣进袖子里，语气比刚才好了些：“打人的事可大可小。先关着，过两天审。审完了该赔钱赔钱，该打板子打板子，要是对方伤得重，还得蹲几个月。”

沈乐悠的心沉了下去：“过两天？具体是哪天？”

“后日吧。”小吏想了想，“后日上午，知府大人审。你到时候来，在堂下听着就是了。”

沈乐悠谢过小吏，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铺子，而是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去找周县丞。

还是常山县衙之前的房间。

“进来。”

她推门进去。周县丞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册子。他抬起头，看见沈乐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沈乐悠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落水到提亲，从沈无忧打人到被带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说完之后，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