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提亲

第二天一早，沈乐悠正在柜台后面盘算着怎么处理阎礼救她这件事。想来想去，没有个头绪。

上门道谢是应该的，但怎么谢、谢到什么程度，拿捏不好分寸。谢轻了显得不知好歹，谢重了又怕对方顺杆往上爬。

她正出神，门口忽然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西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着两支素银簪子，面容和善，笑眯眯的。

后面跟着的是阎礼。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进门的时候特意整了整衣领。

沈乐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位就是沈姑娘吧？”那妇人走到柜台前，上下打量着沈乐悠，点了点头，“果然是个齐整的姑娘。我姓方，是城东的媒人，今日陪阎公子过来，是有一桩好事要跟姑娘商量。”

沈乐悠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芸从后厨端着一碟绿豆糕出来了，看见阎礼的那一刻，脸色就变了。

“什么好事？”周芸把绿豆糕往柜台上一放，挡在沈乐悠前面。

方媒婆笑眯眯地说：“这位是沈家婶子吧？恭喜恭喜，阎公子昨日在西湖边上救了令嫒，回去想了一夜，觉得此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姑娘的清白要紧，所以特意请了老身来，上门提亲。”

提亲。

周芸的脸色听到这话更难看了，声音也硬了起来：“提什么亲？我女儿清清白白的，不需要谁负责。他救了我女儿，我们谢他，但提亲的事免谈。”

沈无忧听到动静也从后院冲了出来，站在沈乐悠旁边，瞪着阎礼，双手攥着拳：“我姐不会嫁给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方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模样。她转向周芸，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婶子别急，这事好好商量嘛。阎公子也是一片好意，姑娘的名声要紧，你说是不是？”

“不行，这事没得商量，”周芸摆手，把媒婆往门口推了两步，声音不大但很硬：“你们请回吧。”

媒婆被周芸推得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哎哟我说妹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女儿昨天掉进西湖水里，是阎公子救上来的！西湖水多深你不知道？阎公子那是拿命在救！你们倒好，一句谢谢就走了，连个登门道谢都没有！如今阎公子不计前嫌，亲自上门提亲，这是给你们家天大的面子！你家小子刚才还拿着拳头对着恩人，这是什么道理？”

铺子里那几个客人己经竖起了耳朵，目光在沈乐悠和阎礼之间来回转。

有食客放下筷子，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还有这档子事？人家救了她的命，上门提亲也是情理之中……”旁边那人也点头：“这男子看着也一表人才的，为什么要拒绝？”

门外一个老头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开了口：“老夫我说句公道话。你家姑娘掉下水被人家救上来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好好考虑考虑。这公子看着也不错，你们这样把人往外赶，不太妥当吧？”

沈无忧听见这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转过身瞪着那老头：“你懂什么？我姐的事不用你管！”

老头被他一吼，脸色也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活了西五十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们这也是运气好，若是被一个有家室的救上来，怕是要去给人当妾呢！我这是为你们好！”

沈无忧的拳头攥得咯吱响，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老头“哎哟”一声:“后生，你还想打人！我说的哪句不对？你姐姐都被人摸光了，不嫁给阎公子，还想嫁给谁？谁还会娶她！”

沈无忧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冲上去就要打。那老头往后一躲，撞翻了身旁的凳子。眼看拳头就要落下，阎礼忽然冲上来，挡在那老头前面。沈无忧来不及收手，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阎礼鼻子上。

方媒婆见状，脸色也变了，提着包袱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尖了起来：“哎哟喂，打人了打人了！你们家这是要干什么？好心好意来提亲，你们又是骂又是打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阎礼捂着脸，血从指缝间流下来，滴在他崭新的宝蓝色绸衫上，一滴一滴的，触目惊心。

铺子里乱成一团。客人们有的站起来往后躲，有的凑上来看热闹，有的在劝“别打了别打了”，有的在小声嘀咕“这家人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