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正轨

一连七八天，铺子里的生意还是不温不火。

回头客有几个，但也没有天天来吃。沈乐悠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日进账就那么些，不上不下，饿不死也撑不着。按理说面好吃，糕点也不错，价格也不比别家贵，实在是不应该。

沈无忧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有人往铺子里看一眼，但大多只是看一眼就走了。

“姐，”沈无忧说，“你说是不是咱们的位置太偏了？这里跟清河坊那边比还是差远了。”

沈乐悠摇了摇头：“位置不是主要问题。隔壁孙掌柜的面馆生意就不错，人家也是在这个位置。”

“咱们的面难道还不如他家的啊，怎么人家不来？”

沈乐悠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出去转转，你看着店。”

“行。”沈无忧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百无聊赖地翻账本。

沈乐悠沿着大井巷往外走，边走边看。她之前来来回回走过这条路许多遍，但都是赶着搬家、赶着进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她把周边几条街都转了一遍，越转心里越明白。

杭州府不比修水。修水地方小，吃食铺子就那么几家，大家伙想吃点东西只能自己出来买，竞争不大，所以她往码头上一站，香味一飘，客人自然就来了。杭州府不一样，光是大井巷附近，面馆就有三西家，包子铺、馄饨摊、茶馆、酒楼，一家挨着一家。客人选择多了，凭什么非要来你家？

她转到码头附近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短褐的年轻人提着一个食盒，从一家铺子里出来，快步往码头方向走。沈乐悠多看了两眼，跟了一段，发现那年轻人把食盒送到了码头上一艘客船。

沈乐悠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艘客船，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送饭上门。

这不就是现代的外卖吗？没想到如今的杭州府己经流行开来。

在修水的时候，地方小，大家伙想吃什么自己出来买就行了，没有人搞什么送饭上门。但杭州府不一样，地方大，人多，有人懒得出来，有人忙着没空出来，有人住在巷子深处走出来不方便——这些人，都是潜在的客人。

沈乐悠站在码头边上想了一会儿，转身快步往回走。

回到铺子，沈无忧还在柜台后面打盹，周芸坐在院子里择菜。沈乐悠把两人叫到一起，把刚才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送饭上门？”沈无忧一下子清醒了，“就是咱们以前的外卖？”

“差不多。”沈乐悠点头，“我在码头看见有人送餐到船上，说明杭州府己经有这个了。既然有人做，说明有需求。咱们也可以做。”

周芸想了想，有些犹豫：“咱们人手够吗？就咱们三个人，又要做又要送，忙得过来吗？”

“先试试，”沈乐悠说，“刚开始送不了多少，我和无忧轮着送。妈你在店里守着就行。”

周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乐悠又拿出纸笔，在桌上铺开，开始写招牌。她的毛笔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写“沈记吃食铺”那块牌子的时候己经好了不少。她在纸上写了五行字，每行都写得大大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本店提供外送服务

附近街巷，随叫随到

累计吃三碗面，送饮子一杯

累计吃八碗面，送卤蛋或香肠一根

沈无忧凑过来看了一遍，念出声来，念完了挠了挠头：“姐，人家能记得住自己吃了几碗吗？”

“所以咱们就给客人留一张票据，咱们到上面画勾。”沈乐悠说，“吃一碗画一道勾，画满三道送饮子，画满八道送蛋或者肠。”

沈无忧想了想，觉得可行，又说：“那万一有人不认账呢？”

“按票据说话，他说了不算。”沈乐悠把纸上的墨迹吹干，“再说了，几碗面的事，真有人为了这个扯皮，那他的生意不做也罢。”

当天下午，沈无忧就去木匠铺那里买了块木板，把沈乐悠写的字誊了上去，用红漆描了一遍，立在铺子门口。红底黑字，远远就能看见。

孙掌柜端着面碗出来看热闹，把那块牌子上的字念了一遍，念完了转头问沈乐悠：“沈姑娘，这个‘累计’是什么意思？”

沈乐悠解释了一遍。孙掌柜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倒是挺不错。客人为了凑那个赠品，会多来几次。你这个法子想得好。”

沈乐悠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