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这一炷香你得顶
“凭什么?”
马青川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风还在刮,雪也没停,可那一瞬间,他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自己那点压不住的火气一下一下往上拱。
“你们谁爱顶谁顶。”他盯着韩五爷,声音发硬,“我爷活着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说他守旧、说他倔、说他整天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混在一块儿没正经。现在人刚没,你跑来跟我说,马家这破堂口只能我接?”
韩五爷看着他,没接话。
马青川越说越顶。
“我从小到大,看见的就是他一个人守着这破院子,冬天烧炕都舍不得多添两块煤。别人家过年过节热热闹闹,他这屋里不是烟灰就是香火味。你现在跟我说,这是护全家?那他护出啥了?”
这话一出来,马会兰先红了眼。
“青川……”
“我说错了?”
马青川没回头,还是盯着韩五爷。
“我爸妈走得早,爷爷带我长大,这份情我认。可你们谁能跟我说一句实话,他这些年守着这堂口,到底换来了什么?换来他自己死在屋里,死了还不让安生?”
院里一下静了。
马国梁原本还怕这差事落在自己头上,这会儿见马青川硬顶,反倒像抓着了借口,立刻接腔:“就是!五爷,不是我说,老爷子守这些年,谁沾着好了吗?这堂口要真有用,今儿还能闹成这样?”
韩五爷这才缓缓开口:“你闭嘴。”
马国梁脸一僵,硬生生噎了回去。
韩五爷转向马青川,声音不高,却压得稳。
“你怨,正常。你爷这一辈子确实过得苦。可你只看见了他守的苦,没看见他替你们挡下来的东西。”
“挡什么?”马青川冷笑,“挡得住他自己这口棺材?”
韩五爷看了眼那口黑棺。
“你以为今天棺材为什么只落三次,没首接翻?”
马青川一怔。
韩五爷又问:“你以为门外那串脚印,为什么只停在门槛外头,不敢踏进堂屋?”
马青川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因为马守山人虽然没了,最后那口压堂气还没散干净。”韩五爷目光沉得发黑,“那东西是在试门,不是在闯门。今夜你要是不替他把这口气续上,等天一亮,再起棺的时候,它就不是讨封了,是首接进门。”
马青川心里一沉,嘴上还是硬:“那也轮不到我。”
“轮得到。”韩五爷盯着他,“你是马守山亲手养大的,也是这屋里唯一一个还压得住那口旧香的人。”
“我不信这个。”
“你信不信,东西都己经到了门口。”
韩五爷说完这句,往院门外偏了偏头。
风雪里,那截纸扎脑袋还躺在门槛旁边,怪笑着朝里。棺前那点青火细长得像根针,棺底黑水也没停,还在一点一点往外爬。
满院人谁都不敢说话。
马青川胸口堵得厉害。
他不是不知道眼下情况不对。
可真要他跪到香案前,接爷爷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他心里那道坎死活过不去。
马守山这一生,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困在这院里。到老了,屋后那片菜地荒着,西屋炕沿塌着,年年说修年年不修,像所有力气都拿去填一个看不见的窟窿了。
如今老头躺进棺里,那窟窿却转头朝他张了嘴。
凭什么?
院里沉了片刻,还是马国梁先扛不住:“五爷,你别光吓唬人。真像你说得这么邪乎,那也不能逼青川接。马家又不是就他一个喘气的。”
韩五爷冷冷看他:“你喘的是自己的气,不是马守山那口气。”
“那你说咋整?总不能全耗在这儿吧!”
“能整。”韩五爷道,“他顶香。”
“他要不顶呢?”
韩五爷没立刻回,转头看了眼偏屋那边。
马会兰心里一紧,脸都白了:“五爷,你看我干啥?”
“今夜这东西要真进了门,先认的就是马家近血。”韩五爷慢慢道,“棺里躺一个,屋里还有几个,你自己算。”
这话一下把所有人都钉住了。
马会兰嘴唇发抖,扯住马青川袖子:“青川……”
马青川手臂一绷,没看她。
韩五爷继续道:“你不顶这炷香,明天天亮,抬出去的就不止一口棺。”
风呼地一下灌进来,灵棚棚布哗啦乱响。
这话落地后,院里像又冷了几分。
马国梁喉咙滚了滚,想再说点什么,终究没敢。
马青川站在原地,牙关咬得发紧。
他不信命,也不信什么仙家规矩。
可韩五爷这话偏偏没法当耳旁风。
因为这满院子的人里,只有他最清楚,爷爷临死前到底有多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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