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淡了。

白初雨怀中紧紧抱着匣子，漫无目的的走在最前面。

少女低着头，眉宇间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只是，当他们被偷走的时候，那颗原本只懂得跳动的心，却好像猛的被揪住似的。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一股子无名的火焰，不由分说的便从肚子里直冲大脑。

可，当她将他们夺回来后，却没有想象中火焰褪去后的平静。

那股火焰好像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数燃烧殆尽。

白初雨好似站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

心底空落落的。

“汝将与孤独同行……”

她早就知道。

可是……

可是。

为何？分明是早已经接受的命运，如今又为何会宛若千钧之重？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白初雨说不上来。

只知道，现在是很不理智的。

只是，很不舒服。

“白初雨。”

忽的，封尽邪的声音由远及近。

将她从溺亡的边缘，猛的拽回了现实。

白初雨愣了愣，终于停下来一刻不停的脚步，迷茫的抬起头。

看着如同镜子般破碎的少女，封尽邪心中咯噔一声。

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才梗着脖子。

“你……怎么样？”

“有没有受伤？”

哪怕，一路上，都是她逮着别人揍。

但，她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还是实在惹人担忧。

甚至，还将来帮她的封尽邪二人震飞了出去。

白初雨没有开口，只是麻木的摇了摇脑袋。

但，仅仅如此，还是能看见，她在一点点将平时那个白初雨给拼凑回来。

见到她还有自我疗愈的能力后，封尽邪与一旁向来不善言辞，只好自己暗自在一旁着急的凝霜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沉默良久。

“这匣子里到底是什么？”

“值得你发这么大火？”

封尽邪这才试探性的询问道。

对此，白初雨低下头，看了怀里的匣子一眼。

闷闷的说了一句。

“值得。”

下一刻，木匣子被她轻轻打开。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边没什么东西。

只零零散散的放了几件小物件。

一只质朴的小木碗。

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什么还沾着血迹的杂书。

一根精心保存，却已经变质腐败的咬了一口的冰糖葫芦。

以及，其他的一点什么。

见此，封尽邪一愣。

嘴巴比脑子还快了一步。

“就这么点破烂？”

但，白初雨却好似应激似的。

当即反驳道。

“不是破烂。”

说着，小心翼翼的将木匣子合上。

可怜兮兮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凝霜月轻轻将白初雨揽入怀中。

随即，不满的瞪了封尽邪一眼。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封尽邪赶忙摆摆手。

“好，好。”

“不是破烂，不是破烂。”

一时之间，他觉得他像在哄一个懵懂无知的三两岁的小孩子。

感觉，若不如此，眼前的小丫头下一秒就要“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小家伙真的是叫人又爱又恼。

小家伙的身上，真的有一股魔力。

引得人，不由自主的便会对她升起好感。

她宛若一张白纸，真诚，纯粹，洁白。

叫人忍不住怜爱她的纯粹。

却又会恼怒于她太过纯粹。

……

良久。

终于，缝缝补补的，白初雨终于将自己又重新拼凑了回来。

而，她的第一句话，便是。

“对不起。”

即是，惭愧于让他们替自己担心。

也是，为先前不由分说的，连对他们也动手的愧疚。

“嗷呜~！”

白初雨吃痛，可怜兮兮的捂着脑袋。

却不敢有半分埋怨。

封尽邪冷哼一声，她都调整好了，封尽邪当然就不惯着她。

“拳头打身上知道疼了？”

“最开始怎么不动动你那小小的脑袋瓜子？”

“跟我们说，我们能不帮你吗？”

“就非要动手吗？”

“整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把事情讲清楚，瑶池圣地的人能不为你做主？”

“还是能吞了你这三瓜两枣怎么的？”

“我们是有背景的人。”

“别跟那些光脚的似的。”

“就知道拼命。”

“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

说着，封尽邪恶狠狠的戳着白初雨的脑袋。

白初雨被他戳得生疼。

却没有躲，她知道，这件事自己的的确确没有处理好。

分明有更便捷，更高效，更安全，更不会得罪人的方法。

可是，当情感占据内心时，一切理性的判断，便如同破碎的泡影一般，再寻不见踪影。

因此，她不闪不避，乖乖受罚。

但，一旁的凝霜月看不下去了。

一把将她拉开。

将她搂在怀中。

不许封尽邪再欺负她。

对着封尽邪耿直的开口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

想借此将事情揭过。

“过去了？”

但，封尽邪很明显并不想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易过去。

“是，这次是过去了。”

“但是，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还让这小丫头再接着去闹？”

“也就现在，有清阙师叔替她兜底。”

“之后呢？”

“倘若师叔日后飞升证仙。”

“谁还能护着这傻丫头？”

“你真当那些老不死的，真能让你蹬鼻子上脸？”

“更别说，这丫头本身的存在，还有她身上的那一大堆秘密，就能让他们趋之若鹜了。”

“要不是如今有清阙师叔压着。”

“你信不信那些老不死的，能给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封尽邪一时激动，说到后面，也意识到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也不是时候。

“先不说这个。”

“再说了。”

“她闹也就闹了。”

“闹完干嘛还非得把身上所有灵石拿出来啊？”

“你是不是傻？”

“分明是那个叫什么黑衣教会的组织偷了我们的东西。”

“那些家伙不分青红皂白的，便拦在我们前面。”

“甚至大打出手。”

“凭什么得我们出面道歉赔偿？”

“就算赔，也犯不着都由我们出。”

封尽邪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而，面对他狂风暴雨的白初雨，只敢夹着尾巴，委屈巴巴的低着脑袋。

即便，也赞同封尽邪的说法。

她认为赔偿是没有必要的。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坚定不移的站在白初雨身边。

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

好似，无论她犯下多大的过错，她都会无条件的支持她，陪伴在她的身旁一般。

永远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对此，封尽邪却并不认同她近乎与包庇无异的溺爱。

“错了就得让。”

“知道错了，才会改。”

“才能想办法去补救。”

“下次，才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只有这样，才不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说着，却还没完。

又对着凝霜月。

“说的不止是她。”

“还有你。”

凝霜月却选择沉默。

在她前半生的世界里，并没有是非对错的概念。

她的世界里，只有剑。

但，对于封尽邪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

相同的，这段话，对于封尽邪来说，既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时时刻刻，告诫着自己。

与白初雨分别的这些年里。

他也一直都在思考。

与白初雨同行的那段日子里，他看见了太多与他从前看到的所截然不同的东西。

原来，那些鼎鼎大名的正道仙门圣地也没多么干净。

只不过，理由更加冠冕堂皇。

作为被各种粉饰。

原来，也如那些臭名昭着的邪门歪道一般肮脏。

原来，是非对错，并非非黑即白。

意识到了过去自己的一叶障目。

局限在方寸之间。

也正是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看见了曾经不愿看见，刻意忽视的东西。

一招悟道。

这才一举突破久久桎梏的瓶颈。

今日方知我是我。

终于，能以平常心去看待，曾经爱的，恨的，一切与一切。

只不过，脾气依旧是那个臭脾气。

而，也正是他这个臭脾气，让他绝对做不到去和那些人虚与委蛇，同流合污。

因此，看的越多，他便也越会被白初雨的那种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吸引。

那种纯粹和他与凝霜月都不大相同。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看着缩在凝霜月怀里，呼吸平稳的白初雨。

封尽邪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一刻，几人之间，少有的和谐。

“你呢？”

“又为什么也会义无反顾的要待在她的身旁？”

封尽邪看着小家伙恬静的睡脸。

却冷不丁，向着凝霜月询问道。

对此，凝霜月一阵沉默。

“我不知道。”

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能打得过她的人多了去了。

如今，不动用特殊手段的白初雨，也已经完完全全不是她的对手了。

更别说，技巧上。

白初雨那手出神入化的化劲，如今已经完全不够看了。

可是，她却依然被她吸引，想待在她的身旁。

正如她所说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哪怕，会占用她练剑的时间，也在所不惜。

“日后，还有时间。”

“那时在慢慢想吧。”

封尽邪低声细语。

生怕吵醒熟睡中的小丫头。

他们都明白，他们能聚在一起，完完全全是因为这个傻傻的小丫头。

直到此刻，理念不合的两人，这才终于达成了和解。

大抵是先前累坏了，白初雨睡得很沉。

无论他们怎么折腾，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

封尽邪捏着手里的传音符。

双眸紧闭。

当他睁开眼时，只见，两双大眼睛此刻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见此，封尽邪也不隐瞒。

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个明白。

“先前劫掠珍宝阁飞舟的那伙人有消息了。”

“和偷傻丫头东西的那人一伙的。”

“都是来自那个叫什么……黑衣教会的人。”

“这个什么黑衣教会我没听说过。”

“应该是最近这些年才兴起的组织。”

连封尽邪都没听说过。

更别说白初雨二人了。

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个常年混迹在凡俗界。

消息还没隐世了十几年的封尽邪灵通呢。

封尽邪接着说道。

“珍宝阁那边表示一定会追查到底。”

“也一直在跟进。”

“相信，不久后就会有结果了。”

“珍宝阁还是有些能力的。”

“更别说，别人都骑到脑袋上来了。”

“连珍宝阁阁主千金都差点被掳走。”

对于这一点，封尽邪还是很有信心的。

紧接着，封尽邪又道。

“根据珍宝阁的情报来说。”

“他们应该是为了那块双鱼玉佩来的。”

“不然也不会特地找到我们这里来。”

“劫走珍宝阁千金应该只是掩人耳目。”

“又或者，借此来威胁珍宝阁用双鱼玉佩交换。”

“原本是，准备在拍卖会开始前夕行动的。”

“但，应该是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行动被延后了。”

“之后，这枚双鱼玉佩被我买走。”

“他们这才会偷到这傻丫头的头上。”

虽然，一遍又一遍被说傻。

但，白初雨不反驳，也不抗议。

反而是，睁着一双漂亮却无神的大眼睛，微微抬着头，看着他。

好似要从道德层面谴责他一般。

但，封尽邪浑不在意。

当然了，白初雨也浑然没有这种打算。

道德这种东西，她也才处于知道的程度。

离真正懂，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呢。

她只是单纯的，认认真真的在听他说话而已。

“看来，他们应该是知道这枚双鱼玉佩里，蕴含着一道道法仙踪这件事情了。”

封尽邪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对此，二人点点头。

也赞同这种可能性。

“还没完。”

凝霜月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但，白初雨二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还没怕过什么呢。

“道法仙踪相当珍贵。”

“在不知道我们已经学会了玉佩中的三昧真火的前提下。”

“他们肯定不会将信息泄露出去。”

封尽邪分析道。

忽的，一根鸡腿突然递到他的眼前。

封尽邪微微一愣。

看着那个抓着鸡腿根递给她的小丫头，软萌的脸蛋。

忽的一笑。

是啊，那又如何呢？

“有点淡了。”

封尽邪接过，咬上一口，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