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出頭四處打量著,嘟噥道:“也不知道有沒有攝像頭。”
沈伽黎道了謝,沿著小巷子一路往前,但對於極限距離只有五十米的喪批來說,百米多長的巷子很難一口氣走完。
走半道,興許是司機那邊算到過了限停時間,大燈驟然滅掉,隨著車子發動離開的聲音響起,狹長的小巷子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這邊是城改區,早已被拆得面目全非,也不知哪個手賤的給唯一的路燈砸了個大窟窿,致使其徹底報廢。
一眼望去,整條巷子漆黑不見盡頭,伸手不見五指,寸步難行。
沈伽黎怔怔站了許久,才想起來手機有照明功能。
但手機燈光只能照亮周遭一米來寬的距離,沈伽黎貼著牆壁,踏過遍地碎石磚礪,淌過汙水,一步步走得極其緩慢。
闃寂的黑夜,將世間一切細小的聲音無限放大,沈伽黎明明走得很慢步子又輕,可腳步聲依然格外清晰,摩擦著粗糙地面。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沈伽黎倏然抬眼,心頭突兀跳出一拍奇怪的節奏。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在自己分外節奏的腳步聲中,似乎聽到了另一種脫離節奏的“沙沙”聲。
手機照明在地面連接牆壁的位置投出一片規則的半圓形,可自打這與自己腳步不同的腳步聲出現後,半圓燈光的邊緣又猛的多出了一塊半圓黑影,看起來,很像是……
人的頭頂。
沈伽黎停下腳步,想判斷那穿插其中的“沙沙”聲是否為自己的幻覺,可當他停下後,所有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半圓燈光邊緣凸起的半圓黑影也晃動兩下後戛然而止。
那不是照明鏡頭中出現的雜質導致的黑影,因為它在動。
而這時,手機忽然振動一聲,是一條微博推送跟著數條短信和未接來電,而手機右上方的信號只有一格,因為這裡砸樓砸的信號極差,短暫的信號接收,便將剛才被信號阻攔的消息一股腦全發了過來。
微博推送中,短短一句話後跟了數個代表強烈語氣的感歎號。
【晉海再發惡性案件!短短二日內出現第二名受害者!罪犯作案手法與之前相同!請各位市民加緊防范!盡量不要單獨出門!】
沈伽黎看到了新聞,因此更加確定……
背後有人。
*
南流景慢慢睜開眼,下意識看向手機。
十二點半,沈伽黎依然沒有回復他的消息。
現在回想起來,是不是因為那句肉麻兮兮的“想你”他才不想回,不,他可是沈伽黎,說不定根本沒看過短信。
南流景釋然地松了口氣。
所以說人千萬不能衝動,衝動之下做出的事清醒之後必然追悔莫及,現在只是祈禱沈伽黎沒有看見那條“想你”才好,不然他豈不是要誤會自己對他動了情,以沈伽黎那蹬鼻子上臉的性格,要是誤認自己對他有別樣感情,難保他不會直接騎在自己頭上。
可如果沒看見,他是不是又要誤會自己根本不關心他,之前所有對他的好在他心裡也不過是有利可圖。
到底是想讓他看到還是不想呢。
南流景捂緊被子,把自己包成一隻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蠶蛹。
從沒這麽糾結過,一向做事雷厲風行的他竟然會為了一條短信鬧得無心入眠。
剪不斷理還亂,南流景越想越心煩,既然沈伽黎不回,乾脆打個電話問問白薇,至少也要知道他在那邊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吃晚飯,順便告訴白薇,沈伽黎怪癖多,睡覺一定要枕兩隻枕頭,否則第二天起來會頸子疼。
只是當南流景從白薇口中得知沈伽黎說要回來吃夜宵時,他猛然起身,語氣中是按耐不住的喜悅:“他真這麽說?沒吃到南瓜粥所以睡不著?”
白薇反問:“黎黎還沒到家?他四十分鍾前就打車走了,四五公裡的路程又不堵車,應該十幾分鍾就到家才對。”
南流景忽然懷疑,沈伽黎真的知道這地方的門牌號?
他說沈伽黎回家後會給白薇消息便匆匆掛了電話,再次嘗試著給沈伽黎打電話,可還是響了許久無人接聽。
倏然間,腦海中閃現晚餐時李叔說的那條新聞。
專挑年輕男人下手、扒光了綁在電線杆上、身上寫滿侮辱言論。
腦子裡嗡的一聲,刹那間空白一片。
沈伽黎的確有不看手機的壞習慣,但既然他剛才都用手機打過車,沒理由看不到自己後來的電話短信。
那一刻,法制節目在他腦海中過了一個遍。
沈伽黎,這次要是抓到他,不管他哭也好埋怨也好,戴上電子腳銬關家裡,這輩子他別想再出門。
萬幸南流景還算理智,先通知了私人保鏢團隊出去找人,打算半小時內不見人就報警。
隨後他拖著輪椅去了停車場,分析著沈伽黎的行徑,極有可能,他記不清家裡門牌號,打到晉海大學這種標志建築附近再往回走,並且以沈伽黎那股懶勁兒,必然要抄小道節省體力。
小道近路,只有晉海大學後門那片城改區,那裡雖然砸得稀巴爛,但比起走大路至少節省十幾分鍾。
南流景開車直奔那條小道,這一路又把車子開到飛起,隱隱能看到輪胎摩擦地面冒出的火星。
非常焦急,痛苦到即將失去理智,滿腦子都是那些血腥悲慘的畫面。
而最痛苦的是,他知道沈伽黎這個人對世界沒多大眷戀,極有可能在遇上麻煩時他甚至都不會做多余的反抗,乖乖認命。
南流景做了個深呼吸,告誡自己不能在這時失去理智,如果他也垮掉,沈伽黎該怎麽辦。
他抬起手,猛的朝喇叭砸去,刺耳的鳴笛聲一遍遍劃破漆黑夜空。
並非發泄,而是通過這種方式警示罪犯附近有人,告誡他盡快停止犯罪,最大程度止損。
車子開到小巷子前,南流景已然顧不得他偽裝用的輪椅,如果沈伽黎真的出了意外,所有的偽裝只會成為有可能在最後一秒救下他的絆腳石。
只是他剛下車,遠遠看見巷子裡兩道差不多高的身影慢慢向這邊走來。
環境很黑看不清來人,但南流景還是一眼認出其中一道身影,那熟悉的外形輪廓與走路姿態,是沈伽黎無疑。
電光石火間,他從後備箱拖下輪椅坐上去,而那兩道身影也走出了小巷,佇立在路燈下。
是沈伽黎沒錯,另一個卻是……
沈嵐清?
怒火不知源頭,南流景緊繃勁悍的手臂表面暴出青筋,他大力滑動輔助環擋在二人面前。
“沈伽黎。”他低沉著嗓音,漆黯的眼底燃燒著熊熊烈火。
見到南流景,剛才還滿臉堆笑的沈嵐清瞬間耷拉下臉。
沈伽黎眨眨眼:“你怎麽在這。”
南流景不可置信冷笑一聲:“為了自找麻煩。”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惡言相向,在這個身邊人人拿他當踏板的家庭裡,如果不硬氣些會陷入更加混沌的境地。
可看到沈伽黎安然無恙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心還是軟了,又軟又疼。
這個唯一在乎他的男人,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他尚且還能保持理智,平靜地通知保鏢們收隊,通知白薇已經見到沈伽黎讓她放心,像是商場中運籌帷幄的他,做什麽都有條不紊。
但唯獨面對沈伽黎的時候,所有的理智分崩離析。
他總有辦法氣他折磨他。
但他甘之如飴,心裡不斷重複著“沒事真的太好了”。
像上次奔赴一百公裡外的荒山時一樣,南流景伸手將沈伽黎拉到身邊,緊緊將他攬入懷中,抱著他的腰,臉深深埋進他的小腹,像是抱住了這世界上唯一屬於他的東西。
被衣物阻隔,發出的聲音也變得甕聲甕氣:
“我很擔心,開始沒有理智的發瘋,但見到你平安無事,才找回了冷靜。”
沈伽黎確定他的確是瘋了,不然怎麽會當著外人的面緊緊擁抱自己,說著令人尷尬又肉麻的情話,這和他南流景一點也不搭,他應該買個電子腳銬銬住自己,令自己寸步難行永遠無法離開那冰冷的大宅。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令自己產生奇怪的想法,覺得自己被需要,覺得自己被關心愛護著。
沈伽黎不動聲色,他也的確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是安慰?還是嫌他肉麻讓他滾遠一點。
那雙抱住他的手如鐵鏈般緊緊鎖住他的身體,無法動彈,像是很用力的想把他揉進心懷裡,認為只有那裡最安全。
哎,好麻煩,人為什麽要生出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感情,最後又把感情變成枷鎖,鎖住那些原本堅定不移的信念。
良久,沈伽黎伸出手拍拍南流景的肩膀:“回去吧,餓了。”
南流景點點頭,他從沒覺得原來“餓了”是這麽動聽的詞語。
但一旁的沈嵐清卻忽然拉住沈伽黎的手,眉頭緊擰,語調開始發顫:“哥哥,不是答應我要一起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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