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叔離開醫院後,南流景去前台詢問:“剛送過來一個叫沈伽黎的學生在哪間病房。”
前台護士例行詢問:“請問您是他的?”
南流景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丈夫。”
護士這才想起來之前在網上看過的有關沈伽黎的小道新聞,聽說他和財團家罹患殘疾的長子結了婚,看來是真的。
再看看這人用墨鏡口罩將自己遮掩得嚴實,也順便確認了那個男人又老又醜從來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傳聞。
只是看著這氣質,醇熟出眾,連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充斥著不俗的矜貴優雅。
這麽有錢,去整容也行啊,白瞎了這好身段這好氣質。
“一樓一零三病房,左手邊走廊盡頭就是。”
南流景輕聲道謝,找到了沈伽黎的病房。
透過門上的小窗戶看進去,只有一個護士在為他輸液。
敲敲門進去,目光轉瞬來到病床上的沈伽黎。
他不知是睡著還是昏迷未醒,瘦弱的身體竟從被子上看不到隆起的痕跡,頭髮也有些濕漉漉的,緊閉的雙眼連接著長睫,如秋天的枯葉呈現淡淡的棕色。
即便躺著,也沒出現臉上肉攤開的場景。
南流景默默看著,忽然不由自主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這個人的臉,有巴掌大麽。
護士道:“病人沒什麽大礙,只是因為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導致昏迷,回去後補充些蛋白質和維生素,注意休息,很快就能恢復。”
南流景覺得荒謬。一天二十四小時,沈伽黎有二十五小時都躺著,過度勞累?
護士叮囑幾句後離開病房,獨留二人。
南流景凝望著病床上的人,片刻後,抬手碰了碰他的臉頰,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裝睡。
說巧不巧,沈伽黎正好在這時緩緩睜開了眼。
望著素白一片的房頂以及熟悉的消毒水味,他長歎一聲。
又沒死成,是哪位醫生又給他生死時速從可愛死神手裡奪回來了?
醫生也很辛苦,他已經不想再給醫生添些不必要的麻煩。
他動了動手指,渾身肌肉酸痛無力,雙手還麻麻的。
倏然間,沈伽黎嗅到了消毒水氣味中夾雜的一絲別樣香氣,淡而冷調,有點像某種生活在極寒地帶的植物香。
而且,很熟悉。
他虛弱抬眼看向一邊,就看到了坐在床邊,被口罩墨鏡遮了臉的南流景。
有點意外,南流景會來看望他?
哦,大概是來看他死沒死,何時能用草席給他卷起來扔後山。
出於禮貌該打個招呼,但他連呼吸的力氣都快用盡,於是強撐著從鼻間發出輕輕一聲:
“嗯哼。”
南流景也跟著發出淡漠短促的一聲:“哼。”
真是稀奇,和沈伽黎相處久了,竟然能聽懂他那聲“嗯哼”是在說“你來了”。
沈伽黎也聽懂了那聲哼——“嗯,來了。”
很快,倦意襲來,包裹身體仿佛置身輕柔雲間,他再次閉上了眼。
緩而節奏的呼吸聲傳來,南流景視線落到沈伽黎的睡臉上。
他恬靜淡然的臉,像是枝頭掉落的白玉蘭,隨著微風打著旋兒飄下,落在湖面時激起柔柔漣漪,將水面染上淡而沁心的香氣。
那縷棕色的發絲落在眉睫,蔭掩著圓弧形的眼瞼,黑而潤澤的睫毛猶如停落花間的鳳尾蝶,顫動著翅膀。
參不透這個人的心思,甚至越相處越覺得陌生,永遠都超脫在自己的計劃之外,這種感覺令人很不爽。
南流景移開視線。
盡早抓到他的把柄提離婚吧。
視線一瞥,恰好望見櫃子上學生們送來的水果鮮花。
剛才護士說,要為沈伽黎多補充維生素和蛋白質。
南流景的指尖動了動,隨即收攏十指。
他的死活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不,他必須活著,這樣在離婚之前,自己才能好好折磨他。
滑動輪椅來到櫃子前,打量一番,南流景挑了隻蘋果,拿過水果刀,表情忽然變得遲凝。
沒削過蘋果,自小到大都是家裡傭人削皮切好擺盤。
他猶豫許久,將刀刃抵在蘋果上。
……
沈伽黎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飛進一抹靜謐的橘紅,將醫院的素白都染上幾分生動色彩。
他懶洋洋瞥了眼牆上掛鍾,已經下午六點了。
南流景走了麽。
他悄悄抬眼余光看向床邊。
高大的身形被夕陽余暉塗抹得明豔生輝,於眉尾形成一點橘色亮點。
南流景沒走,他就這樣在床邊坐了五六個小時,這會兒單手抵著額頭,翕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睡得七八分飽,本就不喜歡醫院消毒水味道的沈伽黎隻想快點回去。
他抬手輕輕戳了下南流景的膝蓋,忽然意識到他的雙腿似乎沒有知覺,剛想轉手戳別的地方,南流景卻緩緩睜開了眼。
沈伽黎:?
似乎有哪裡不對?
算了,想不出來。
“回去了。”他坐起身子想要下床。
“等一下。”南流景喊住他,從床頭櫃上端過一隻白瓷盤,“先把這個吃了。”
沈伽黎湊近一瞧,就見白盤裡散落著大小形狀各異的蘋果塊。
端著盤子的五根手指中,至少有三根掛著淺淺的血痕。
沈伽黎眨眨眼,似乎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給我削的?”
南流景將盤子放在他腿上,似乎不想和他多說廢話:“吃,吃完回家。”
看他這態度,沈伽黎明白了。南流景怎麽可能是在關心他,只是他們現在是夫妻,他出了意外要是丈夫不管不問會遭人口舌罷了。
既然要作秀,那就貫徹到底咯。
沈伽黎散漫倚著床頭:“不想吃,除非你喂我。”
“少蹬鼻子上臉。”南流景冷冷凝視著他,心裡卻道看來這人快要露出本性了。
沈伽黎默默躺回去,拉上被子蓋好。
那就再睡會兒,睡飽為止。
下一秒,一隻大手將他拽起來,蘋果的香氣在鼻底蔓延開。
沈伽黎抬眼,雖然南流景口罩遮了臉看不到表情,但那凌厲蹙起的眉代表他在生氣。
手持叉子惡狠狠送到自己嘴邊,那種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有趣。
沈伽黎也不再折騰他,咬過蘋果,望向窗外慢慢咀嚼著。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臉頰隆起小小一塊,那一小塊緩慢滑動著,發出細微的挲挲聲。
沈伽黎輕.喘一聲,吃東西好累,為什麽食物不能在嘴巴裡自動分解呢。
南流景又叉起一塊蘋果遞過來:“再吃。”
“不吃了,好累。”沈伽黎慢悠悠穿好鞋,“回去吧。”
南流景默默盯著他,忽然覺得新鮮。
之前無意間聽到路人對話:
A:“哎,累死了,怎麽這麽麻煩啊。”
B:“吃飯更麻煩,還要一口口嚼一口口咽,怎麽沒見你少吃。”
可是世界上竟然真有連吃飯都覺得麻煩的人。
他的鼻間發出輕不可聞的一聲笑,融化在血色的明豔霞光中。
以沈伽黎這走一步喘三喘,走兩步歇一歇的速度,等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李叔一見到兩人,先是一愣,腦海中瞬間從宇宙起源思考起來。
為什麽這倆人一起回來?
“少爺,您去了哪裡,打電話也不接,我差點就要報警了。”李叔的聲音打著顫,似乎沒從南流景無故失蹤的巨大恐懼中回過神。
“去晉海大學見了校領導談了談承建新學院的事。”南流景回答得行雲流水,聽不出任何不妥。
是,沒錯,他此次前去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承建學院的事,去看望沈伽黎只是順路。
李叔想起他冷淡如霜的那句“和我有關系麽”,看破不說破,那就當是這樣吧。
沈伽黎和李叔打了個招呼就上了樓。
剛要躺平,房門響了聲,下一秒,坐著輪椅的男人如神祗般降臨。
沈伽黎無語。就算是你家,也得敲門。
“起來。”南流景的語氣頗有發號施令的意味。
沈伽黎閉上眼睛,幽幽道:“躺著也聽得見。”
拜托放過他吧,是不是有錢人都有這種癖好,不然為何三番五次來迫害他一介喪批。
沈伽黎不從,李叔接收到腦電波訊號準時而來。
沈伽黎坐起來了。
南流景打開他房間的電腦,頤氣指使:“我最近對一款遊戲很有興趣,但工作多,需要有人幫我練號升級。”
沈伽黎不解:“我看起來很閑?”
南流景看了眼隨時待命的李叔,再看看懶懶坐在床上的沈伽黎,眉尾一揚,答案不言而喻。
“也好,醫生說你身體虛弱,最好入院觀察一段時間。”
一聽“入院”倆字,沈伽黎腦海中浮現出他穿書前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導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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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病美人和殘疾反派聯姻後[穿書]_噤非【完結+番外】》第 29 章在 墨香阅读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噤非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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