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對沈伽黎時,許多清醒時無法說出口的言辭也有了合適的借口向他表達,只要將自己充分代入“傻子”的角色,那些肉麻的情愛之詞也能說得從容自然。
整理了一天的材料,南流景始終眉間緊蹙,只有在想起沈伽黎那無奈的臉時才隱隱有了點笑模樣。
是什麽時候恢復的呢,是看到沈伽黎胸口那處刀疤時,所有有關他的記憶鋪天蓋地襲來。
他太在意那處刀疤了,日夜擔憂著會不會哪一天複發,因此也就成了難以忘懷的執念。再次見到時,刺激著大腦神經,強迫他們將記憶如數撕扯出來。
“什麽清算余孽,你好歹與懷素和斐遙相處了這麽多年,你就是這麽看待他們的?將家人視為死敵?”不說還好,一說,老爺子血壓疾速飆升。
南流景寫字的手驀地頓住,最後一點笑意也消失殆盡。
“那你呢。”他淡漠問道。
“我什麽,你又想說什麽!”
南流景鼻間發出一聲冷嗤:“我母親被於懷素下藥導致精神錯亂突發神經炎送入ICU一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又何嘗不是與她朝夕相處多年,但你最終選擇了隱瞞,每夜抱著殺妻凶手入眠時你可曾有過一瞬的良心不安?”
“那些最會審時度勢的傭人為了討好於懷素和南斐遙故意毀壞樓梯致使我落下終身殘疾時,你又念過舊情?還不是為了包庇凶手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在你心裡連一個外人都不如是麽。”
南豐被懟得啞口無言,老臉一瞬間通紅。
原來南流景什麽都知道……
南流景緩緩做了個深呼吸,繼續整理材料,低低道:“但你也不算一無是處,你看不起我給我選擇了一個聲名狼藉的贗品,倒也歪打正著,這是我唯一能對你說一句謝謝的事。”
只有提起沈伽黎時,南流景的臉上才會露出一點點笑意。
“雖然他很懶,做什麽都糊弄了事,在很多人眼裡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不生動也不積極,但這樣的人,卻偏偏是世界上唯一能理解我心情的人。而你們自以為讀過很多書有過豐富的閱歷見識,卻連傾聽一個人內心這種小事都做不到。”
南流景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蔑:“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吧,和沈伽黎一比,高下立判的廢物而已。”
被親兒子指著鼻子罵廢物,是南豐從沒預料到的事,但盡管生氣,卻也無言反駁,他愧對南流景的太多了。
“沈伽黎雖然很笨,考試也總是勉強擦線,但他有一句話說得太有道理了。”南流景緩緩看向南豐,眼底是炙熱烈火,又似無盡深淵,“不喜歡可以不用結婚的,你所謂的身不由己也只是怕爺爺不將董事長的位子交付於你,所以就因為這種理由,你一個人,毀了兩代人。”
字字誅心,南豐再也無法忍耐,捂著眼睛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深呼吸。
時至今日全是他咎由自取,沒了老婆保不住兒子,都是因果報應。
整理好材料,南流景也不想和他繼續多說沒用的:“我母親的案子我會申請警方重新調查,我相信你有為於懷素脫罪的本事,但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妥協。”
說完,他滑著輪椅去了大廳旁的偏房,獨留南豐一人,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再無曾經的意氣風發,只是個失妻丟兒的可憐老人,佝僂著腰,哭聲不止。
南流景帶著沈伽黎一起來取材料,知道沈伽黎懶,就讓他先去偏房躺個幾小時。
進門時,沈伽黎還在睡。
南流景有時候也很佩服他,任憑天塌下來也能安然入睡,這種睡眠質量令人羨慕不已。
他沒急著叫醒他,靜靜坐在床邊凝望著他的睡顏,南流景固然討厭這個家,可也想等沈伽黎睡到自然醒再走。
這是他結婚前一直居住的房間,原本是住家傭人睡的房間,可自從他腿壞了,於懷素就借口說一樓方便將他安排進這間房。
狹窄、逼仄、處於背陰面永遠不見陽光。
原本在這裡可以透過窗戶看到庭院中母親栽植的紅杉樹,但現在也只剩空蕩蕩一塊枯土。
也不算空蕩蕩,床上躺的這人倒是十分顯眼。
灰頭土臉但又閃閃發光。
沈伽黎睡夢中忽然感到一股灼熱的視線,幽幽睜開眼,見南流景坐在床邊,和他對上視線後立馬心虛地別過頭。
沈伽黎翻了個身:“心虛什麽,看我就看我。”
南·嘴硬王·流景:“誰看你,只是在想事情剛好和你對上視線而已。”
沈伽黎:哦。
他嘴上說著沒看,可沈伽黎即便背對著他依然感受到那股灼熱再次襲來,似乎要將他後背灼出兩個洞。
算了,睡不著了。
他坐起身:“走吧,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說著再平常不過的字眼,卻如一根羽毛,打著旋落在南流景心頭。
酥酥麻麻又癢癢的。
以前從沒發覺,“回家”二字竟然如此動聽,擁有四兩撥千斤的溫柔力量。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能稱為“家”,其余的也不過是木梁石磚打造的房子而已。
*
兩人抵達家門口時,天色日落熔金,將周遭一片都映上豔麗的橘紅。
可剛下車,便在遍地橘紅中望見一道纖瘦背影,抬著頭,凝望著沈伽黎房間的窗口。
沈伽黎:哎呦,大功臣來了。
那身影聽到車子引擎聲,慢慢轉身,淌過遍地橘紅來到二人面前,輕輕叫了聲:
“哥哥。”
南流景固然厭惡他,但也知道於懷素他們能有今天他屬實功不可沒,於是對沈伽黎低聲道:“我先進去。”
然後留下兩人。
沈伽黎隻站了半分鍾,累了:“進去吧。”
以往面對沈嵐清,他多半是不予理會加速通過,但深知他功不可沒,決定請人進去坐坐。
沈嵐清也默默跟著進了門,全程不發一言。
不知從什麽時候,那個一見沈伽黎就滿面笑容,“哥哥”喊不停的孩子也只剩沉默。
李叔見來了客人,特意準備一桌好菜,但用餐時無論他怎麽努力扮醜調動氣氛,整個餐桌還是沉默到詭異。
李叔失去了熱情,南流景也沒了心情,放下筷子道了句“有事要處理”便先行一步回了房間。
餐桌上,只剩沈伽黎和沈嵐清二人對著幾乎沒動過的珍饈,沉默、沉默。
沈伽黎率先打破沉默:“沒什麽事就先回去休息吧,最近也辛苦你了。”
但沈嵐清不走,他望著哥哥起身的身影,眼底一點點沁滿水光,暗含著某種迫切的情緒,卻又在瞬間被淚水衝淡。
沈伽黎剛走出去兩步又坐回來。
服了。
“如果你現在不知道如何開口,今晚睡我房間,等你想到再開口?”
沈嵐清深深凝望著他,良久,輕輕點頭。
樓上的南流景:???
夜晚,沈伽黎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沈嵐清沒有像以前那樣吵著要和哥哥一起睡,安分守己躺在地上,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發呆。
沈伽黎:你到底說不說,再不說我真要睡著了。虛弱.jpg
“哥哥。”黑夜中,沈嵐清發出輕輕一聲。
沈伽黎差點喜極而泣。他終於說了。
但沈嵐清卻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
“你說實話,當初聽到我要和南斐遙結婚時,你心裡有沒有產生不悅,哪怕只有短短幾秒。”
沈伽黎很想告訴他沒有,自己不愛管別人閑事。
但當他知道沈嵐清和南斐遙結婚只是為了幫他時,有些話就再難說出口。
嘖,這些人一個個的,總會給人添麻煩。
“有吧。”沈伽黎翕著眼幽幽道。
沈嵐清立馬坐起身,雙手扒拉著床沿,黑夜中他的雙眸亮晶晶,喜悅快要從眼中溢出來。
“為什麽會不開心,可以展開詳細說說麽?!”
沈伽黎:“因為知道南斐遙不是好人……”
“如果他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好人,你還會感到不開心麽?”沈嵐清繼續追問。
沈伽黎:……
這話我沒法答。
如果說不會,恐怕又要傷害一顆幼小脆弱的心靈;如果說會,他又要自作多情想東想西不得安寧。
門口光明正大偷聽的南流景:沈伽黎,我命令你說不會,我生平最討厭綠色。
沈伽黎思忖許久:“會……”
沈嵐清驚喜!
接著又聽他道:“會……不會呢,其實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沈嵐清失落。
“我人生的終點是八百萬,所以對於我來說,情情愛愛反倒是負擔,你要給我八百萬麽?”
沈嵐清:?
南流景:?
什麽八百萬,總覺得這個詞不是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但他說什麽?感情對他來說是負擔?
那我算什麽?
這麽一想,沈伽黎好像確實沒對他表現出任何情感依托,更沒說過“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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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病美人和殘疾反派聯姻後[穿書]_噤非【完結+番外】》第 133 章在 墨香阅读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噤非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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