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就讓你別畫了。”
“畫都畫了——”
“今天還畫?”
顏淺閉嘴了。
南宮青的拇指輕輕按在他掌心裡,慢慢地揉。今天的手法比昨天輕了很多,幾乎沒用力,只是在掌心和手指的關節處輕輕畫著圈。
“疼不疼?”他問。
“還行。”
“說實話。”
顏淺猶豫了一下。“有點。”
南宮青沒說話,但揉捏的動作更輕了。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把顏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拿起來,從指根揉到指尖,避開了那個水泡。
顏淺坐在凳子上,看著南宮青低著頭給他揉手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疼的,是別的什麽——說不上來,就是心裡堵得慌。
“你哭什麽?”南宮青頭也沒抬。
“沒哭。”
“鼻子都紅了。”
顏淺吸了吸鼻子。“沒哭。就是……有點酸。”
南宮青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顏淺——帷帽摘了放在桌上,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手疼成這樣?”南宮青的聲音軟了一些。
“也不全是手疼……”顏淺低下頭。
南宮青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你對別人也好。畫了一天,手都畫廢了。”
“那不一樣——”
“一樣的。”
顏淺抬起頭。南宮青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目光很柔,像冬天裡的溫水。
“你對別人好,我對你好。”南宮青說,“一樣的。”
顏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那種莫名其妙的生理反應,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南宮青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臉上的眼淚。動作很輕,指尖從他顴骨擦到嘴角,慢慢地。
“傻子。”他說。
顏淺破涕為笑。“你才傻。”
南宮青沒理他,拉過他的手繼續揉。
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南宮青松開手,站起來。
“等著。”
他走進廚房,翻出昨天王伯送的一罐豬油,挖了一小塊放在碗裡,又加了一點鹽,用筷子攪勻。然後拿了一塊乾淨的布條,走回來。
“手伸出來。”
顏淺把手伸過去。南宮青用小指挑了一點豬油,塗在水泡周圍的皮膚上。豬油涼涼的,混著鹽粒,塗上去有點刺疼,但很快就變成一種溫熱的舒服。
“這是什麽?”顏淺問。
“土方子。豬油加鹽,消腫的。”
“你從哪兒學來的?”
南宮青沒回答,低著頭仔細地塗。他的手指很穩,一點一點地把藥膏抹開,從手腕到指根,從指根到指尖,每一寸都沒放過。
塗完之後,他用布條把顏淺的手掌纏了一圈,不緊不松,打了個結。
“別沾水。”他說。
“……我還沒洗臉呢。”
“我給你洗。”
顏淺愣了一下。“不用——”
南宮青已經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倒進盆裡,端進來。他把帕子浸濕,擰乾,遞給顏淺。
“擦臉。”
顏淺接過來,單手擦了擦臉。帕子是溫的——南宮青兌了熱水。
他擦完臉,把帕子遞回去。南宮青接過來,擰乾,搭在架子上。
“餓不餓?”
“嗯。”
“坐著。別動。”
南宮青轉身進了廚房。顏淺坐在堂屋裡,聽見灶台生火的聲音、水燒開的聲音、菜刀切菜的聲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布條纏著的手,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廢人。
但心裡是暖的。
早飯是粥。白米粥,熬得稠稠的,裡面臥了一個荷包蛋。南宮青把碗端到他面前,筷子擺好,杓子擺好,連鹹菜碟都推到他順手的位置。
顏淺用左手拿起杓子,舀了一口粥。左手不太聽使喚,杓子歪了一下,粥灑了一點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南宮青。南宮青面無表情地把灑出來的粥擦掉,然後把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吃。”
顏淺低頭喝粥。喝了兩口,抬頭看南宮青——他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吃。
“你不吃嗎?”
“不餓。”
“騙人。你昨天也沒怎麽吃。”
南宮青沒說話。
顏淺用杓子舀了一口粥,舉起來,遞到南宮青面前。
“張嘴。”
南宮青看著他。
“張嘴。”
南宮青低頭,把那口粥吃了。
顏淺笑了。“好吃嗎?”
“……嗯。”
“那你坐下吃。別站著看我,看得我吃不下。”
南宮青在他對面坐下,也端起碗喝粥。兩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說話。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桌上畫了一塊金色的光斑。
吃完早飯,南宮青收拾了碗筷。顏淺想幫忙,被他瞪了一眼,乖乖坐回去。
“今天別出門了。”南宮青在廚房裡說。
“我想去院子裡坐坐——”
“坐著可以。別畫畫。”
“……知道了。”
顏淺搬了把椅子,坐在石榴樹下面。太陽升起來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那隻被布條纏著的右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才畫了一天就把手畫廢了,也太沒用了。
南宮青從堂屋裡出來,手裡拿著翠兒娘送的那罐藥膏,在他旁邊坐下,拉過他的手。
“下午再用這個。先用豬油。”
“哦。”
南宮青把他手上的布條解開,重新塗了一層豬油,用新布條纏上。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處理什麽易碎的東西。
“以後別這樣了。畫不完就明天畫。手廢了,以後都畫不了。”
“知道了。”
“答應我。”
顏淺看著他灰色的眼睛,認真的,不像是隨便說說。
“答應你。”
南宮青低下頭,在他纏著布條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不是親,是碰。嘴唇剛挨上布條就離開了。
顏淺的臉頰一下子燒起來。“你幹嘛——”
“上藥。”南宮青面不改色地說。
“上藥是用嘴上的嗎?”
“土方子。”
“你——”
南宮青站起來,轉身進了堂屋。
顏淺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臉頰燙得厲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布條纏得整整齊齊的,上面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把手貼在臉上,涼涼的布條貼著發燙的臉頰,舒服得很。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第59章 這不是妖精是啥。
中午的時候,王伯來了。端了一碗雞湯,說是家裡殺雞,多煮了一碗。
“給公子補補。”王伯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顏淺的手,“聽翠兒說手傷了?”
“沒事,就是畫多了。”顏淺說。
王伯點了點頭,沒多問。走的時候看了一眼南宮青,那人站在堂屋門口,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王伯縮了縮脖子,走了。
顏淺看著那碗雞湯,油黃黃的,上面飄著幾粒枸杞。
“王伯人真好。”他說。
南宮青沒說話,把雞湯端到他面前。
“喝。”
顏淺用左手拿起杓子,舀了一口。湯很鮮,熬了很久的那種鮮,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你也喝。”他把杓子遞過去。
南宮青看著他。
“張嘴。”
南宮青張嘴,喝了。
顏淺笑了。“好喝嗎?”
“嗯。”
“那你再喝一口。”
“你喝。”
“一起喝。”
南宮青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他拿了一個碗,倒了一半出來,自己端著喝。兩人坐在桌邊,一人半碗雞湯,安安靜靜地喝。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人的臉上,暖洋洋的。
顏淺喝完湯,把碗放下,歎了口氣。
“我覺得我像個廢人。”
“嗯。”
“你嗯什麽嗯!”
南宮青看著他。“你不是廢人。你是病人。”
“我手腫了而已,又不是斷了。”
“病人。”
顏淺瞪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南宮青站起來,收了碗,走到廚房去洗。顏淺跟在後面,站在廚房門口看他洗碗。
“你跟著我幹嘛?”南宮青頭也沒回。
“看你洗碗。”
“洗碗有什麽好看的?”
“你好看。”
南宮青的手頓了一下。
顏淺靠在門框上,笑得像隻偷到了魚的貓。
南宮青沒回頭,但他的耳朵尖紅了。
顏淺看見了,笑得更厲害了。
“你笑什麽?”南宮青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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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他見色起意_沫安南【完結】》第 56 章在 墨香阅读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沫安南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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