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锅包肉

卫秋山愣了下，心中的那个想法越来越强，但，那可是H市啊！自己连县城都没出去过呢？！

低下头看着女儿强撑着笑的表情，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我准备再等一个月，如果你妈还没有消息过来，我就给你郭姨说一声，去一趟H市。”

他一手拉着闺女，两人路过邮局，往供销社去。

没想到会听到卫秋山有这个打算的卫念夏，惊讶并带着疑惑：“可是，我们不是没有妈妈的地址吗？”

现在卫念夏也后悔当初刚恢复记忆时忘记找何修远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要联系方式和地址了，现下连找人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我有你妈妈之前的地址，不过你妈这么多年却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说是家里没人了。”

眼中泛起心疼：“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妈妈，但是我想去试一试。”

“毕竟，当初我要是不同意离婚的话，你妈妈也不会突然没了消息。”

这话里面全是愧疚。

对于袁苏荷这个前妻，卫秋山有感情，但是并不是分不开的那种爱情，有可能当时只是想找个人结婚，再加上袁苏荷长得好看，又被人欺负的可怜样。

但是这么多年，每天同床共枕，再加上又有了一个女儿，而且两人相处的时候臭味相投，在家挨骂都是一起挨骂。

时间一长，卫秋山对前妻也有了感情，有可能是友情，也有可能是亲情罢了。

张张嘴，卫念夏想说卫秋山有可能不认识路，但是又想到没有任何消息的亲妈，最终还是没出声说反对的话。

不过还是轻声叮嘱了一句：“爸，你和郭姨好好说，别吵架了。”

“郭姨人挺好的，你和她好好过日子。”

“年纪不大，操心的怪多。”

卫秋山想起郭文月一向冷淡的面庞会在自己说话时展露的笑颜，还有吃到自己做的饭时的享受，心跳了一下。

“走吧，你不是吃锅包肉吗，赶紧买了回家，正好中午我还能给你郭姨送个饭去。”

“郭姨中午不回来吗？”

卫念夏疑惑，据她所了解的，食品厂也就和住的地方远不了多少，走路也就走个十分钟就到。

“不回来，我给送过去。”

卫秋山眯眯眼，想到自己和郭文月虽然没有办酒席，但是自己这个正牌丈夫该出面还是得出面一下，免得总有不要脸想要破坏家庭关系。

虽然才相处一天，但是卫秋山对于这桩婚事简直满意的不行。

老婆漂亮、有能力、能挣钱、还大方、最主要的是自己跟着享福啊！

这样的媳妇，卫秋山决定一定要看好喽。

眼神一闪，卫秋山拎着猪肉要走的步子突然停下，伸手指着柜台后面。

“同志，帮我拿瓶雪花膏还有香皂。”

卫秋山把雪花膏和香皂往布袋里一塞，付了钱，牵着女儿走出供销社。

“爸，你买雪花膏干啥？”

卫念夏仰着脸问，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卫秋山耳根微微泛红，板着脸说：“你郭姨天天在厂里上班，风吹日晒的，买瓶雪花膏擦擦脸怎么了？你这小丫头片子管得倒宽。”

“哦——”卫念夏拖长了调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是给郭姨买的啊。”

“不然给你买？你又不用。”卫秋山嘴上不饶人，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父女俩沿着街边走，路过邮局的时候，卫秋山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那扇绿色的大门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卫念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握紧了父亲的手。

她心里清楚，父亲是在等母亲的信。

回到家的时候，院门半开着，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郭云和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声音。

“你们可算回来了！”郭云和从院子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黄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话都说不利索。

“念念，报上名没有？报上没有？”

他一连问了好几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急切的模样像是他自己要去上学似的。

卫念夏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从卫秋山身后探出脑袋，用力地点了点头：“报上了！”

“真的？！”郭云和把黄瓜往嘴里一叼，腾出手来就要拍巴掌，但又想起手里有黄瓜，只好作罢，含混不清地说。

“太好了！以后咱俩一起上学！”

“而且——”卫念夏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还跳级了。”

郭云和咬黄瓜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巴半张着，黄瓜还叼在嘴里，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卫念夏，好半天才把黄瓜从嘴里拿下来，咽了口口水，声音都有点发飘。

“跳、跳级？跳到几年级？”

“三年级。”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郭云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啥玩意儿？！”

他手里的黄瓜差点没拿住，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背抵在院墙上，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卫念夏。

他可是上过学的人，知道跳级是怎么回事——那得是成绩特别特别好的学生才能干的事。他这位妹妹，六岁，没上过一天学，去学校考了个试，就直接跳到三年级了？

“你、你、你、”郭云和指着卫念夏，手指头都在抖，“你还是人吗？”

卫念夏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哥，你这话说的，我不是人还能是啥？”

郭云和被噎了一下，翻了翻白眼，嘟囔道：“你是个小怪物。”

但嘟囔归嘟囔，他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眼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他走过去，用没拿黄瓜的那只手拍了拍卫念夏的肩膀，故作老成地说。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郭云和的妹妹，有出息！”

卫念夏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

卫秋山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闹腾，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他把布袋放到堂屋的桌上，从里头拿出雪花膏和香皂，放到柜子上，又把剩下的猪肉拎进了厨房。

“云和，帮我把葱剥了。”卫秋山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郭云和一溜烟跑进厨房，路过卫念夏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

“念念你去歇着，厨房油烟大。”

卫念夏哪儿坐得住，跟着也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就要帮忙，卫秋山看她一眼，没拦着，递给她一把小青菜让她摘，小姑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认认真真地摘起菜来，一根一根地掐掉老叶子，码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卫秋山系上围裙，把猪肉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肉片切得薄厚均匀，每一片都差不多大小。

郭云和蹲在水盆边剥葱，一边剥一边偷看案板上的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小声问：“卫叔，今天做啥菜啊？”

“锅包肉，再炒个青菜，做个蛋花汤。”卫秋山头也不抬地说。

郭云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手里的葱剥得更快了，恨不得马上就开饭。

锅里的油烧热了，卫秋山把腌好的肉片滑进锅里，刺啦一声，白色的油烟升腾起来，肉香瞬间炸开，裹着葱姜蒜的辛香，在小小的厨房里横冲直撞。

郭云和站在灶台边上，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那模样像极了饿了三天的小狗。

“哥，你口水流下来了。”卫念夏在后面幽幽地说了一句。

郭云和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才知道被妹妹耍了，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就知道逗我。”

卫念夏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摘菜的动作却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