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就是入赘吗

“卫同志，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今年多大？”

卫秋山被她这直白的问题弄得一愣，但还是如实回答：“二十六了。”

“我三十。”郭文月点点头。

“你女儿五岁，我儿子十岁，都是单亲家庭，谁也别嫌弃谁。”

卫秋山眉头微微一动，眼睛瞪大，心中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不过还是不可置信。

见到男人眼睛瞪大的模样，郭文月心中闪过俩字，可爱！

她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我想问问你，你现在有没有再婚的想法？”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直接到卫秋山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三十岁的年纪，皮肤不算白，但五官端正，眉眼间有一种利落干练的气质，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对方，不闪不避，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郭厂长——”他开口。

“叫我名字。”郭文月打断他，“我说了，在外面不用叫厂长。”

卫秋山沉默了两秒，改了口：“郭文月同志，说实话，我现在确实没有考虑再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今天来相亲就是应付家里，根本没打算成。”

“我知道。”郭文月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但是我认为那些人不适合你。”

打量着明明穿的打着补丁的衣服，但是往那一站整个人都俊朗秀逸，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卫秋山，郭文月心想，普通女人可降不住这样的男人。

卫秋山又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郭文月见他不说话，索性把话挑明了：“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条件说完。”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食品厂副厂长，但我说的是实打实的职务，不是虚的。我每月工资八十块钱，厂里年底还有奖金加补贴，加起来一年能有一千出头。我在县城有一个三间房的小院，带厨房和杂物间，院子不大但够用，种点菜养几只鸡都没问题。”

她说到这里，看了卫秋山一眼，发现他听得很认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便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愿意跟我结婚，我每个月给你四十块钱作为家用，这四十块钱怎么花，我不干涉，你说了算。另外，我听说念夏今年该上小学了，对吧？”

卫秋山眼神一动：“是，今年秋天就该上了。”

“公社的小学离你们那儿不近吧？我记得得走三四里地，中午还得带饭。”

“是。”

卫秋山简短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当然知道女儿上学的事是个问题，公社小学离家远不说，教学质量也一般，但他一个乡下人，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食品厂和你们机械厂合办了一个县一小，就在厂区边上，走路十分钟就到。”

郭文月不紧不慢地说，“教学质量比公社小学好得多，老师都是师范学校毕业的，而且中午可以回家吃饭，不用带冷饭。”

她说完这句话，就安静地看着卫秋山，不再多说。

槐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雪。

卫秋山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郭文月这番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哪里是借一步说话，这分明是把一张写满条件的纸拍在了他面前，问他签还是不签。

四十块钱一个月，三间房的小院，女儿上县一小。

这些条件，说实话，他一个都没法拒绝，他一个乡下汉子，养自己和女儿两个人，虽然不至于饿着，但也存不下什么钱。

至于袁苏荷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卫秋山其实心里也在犯嘀咕，担心人在城里过得不好，这样自己和女儿就不能再过去给人添麻烦了。

而且女儿马上要上学了，学费、书本费、铅笔本子，哪样不要钱？虽然现在手里有袁苏荷走时留下的钱，但是那些钱用一分少一分，卫秋山不敢乱花。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叹气，尤其是上午卫秋山带着女儿去了县一小的学校看了，人家小学是真的气派，操场都比整个公社小学还要大。

可他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郭文月同志。”他开口，卫秋山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我？”

郭文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坦坦荡荡地说：“看上你的脸了。”

卫秋山：“！！”

我就知道！！

忍不住摸摸脸，卫秋山再次感谢亲爹亲娘给自己的这张脸，恨不得现在就跑回村里炫耀，谁说自己小白脸不好，这不挺好的吗！

“你长得好。”

郭文月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说了，你这个人，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让人看着舒服。”

卫秋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我可是我们村长家最好看的一个！”

郭文月轻笑：“嗯，我相信！”

随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说正事：“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我前夫走得早，云和那孩子从小没有父亲，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想要的，我工作忙，你也看到了，昨天晚上快九点才回家，孩子一个人在家，半个西瓜一顿就吃完了，吃坏了肚子，大早上送医院输液。”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疲惫和心疼，那层干练的外壳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柔软的内里。

“我明天就得回去上班，厂里一堆事等着我处理，请不了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来，“所以我也想找个人，帮我一起照顾家里，我刚才看你对你念念那个样子，很温柔，很耐心，我想你对我儿子应该也会这样。”

“最关键的是，我也很喜欢你和念念，我相信我们应该能过成一家人的。”

她说完，安静地等着卫秋山的回答。

卫秋山没有立刻回答。

“让我想想。”

郭文月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应该的。”

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最好三天内给我答案，再有一周县一小就开学了，到时候再报名就不好报了，而且我们还得领结婚证，迁户口。”

想到这，郭文月眉头微挑，想起来一件事，犹豫地还是和卫秋山说清楚。

“不过县一小报名的条件有点多，到时候念念的户口必须在我名下，因为房子是我的，你在机械厂和食品厂都没有工作。”

“嗐，不就是入赘吗，这都小意思！”

心里已经有成算的卫秋山丝毫不在意，随即一口答应下来。

“不用考虑了，我同意和你结婚，不过我虽然和念念妈妈离婚了，但是我们关系还不错，以后她要是给念念寄东西或者给钱，这些都是要留给念念的。”

“这是当然，毕竟是念念的亲妈。”

说到这，郭文月想起在火车站见过一面的女人，光是哭都让人忍不住怜惜，自己不是男人，如果是男人的话肯定也心生喜欢。

“其实在火车站我见过你们，念念妈妈的确漂亮！”

“啊？真的？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