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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封后大典

夜深了,清宁宫的烛火熄了大半。

安安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眼睛瞪得溜圆。

元沁瑶躺在他旁边,闭着眼,呼吸均匀。

“娘亲。”安安小声喊。

没反应。

“娘亲——”安安又喊了一声,小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干嘛?”元沁瑶没睁眼。

“安安睡不着。”

“数羊。”

“什么是羊?”

“就是一种动物,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只就睡着了。”

安安认真地数起来:“一只羊羊,两只羊羊,三只羊羊……”

数到十几只,他停了下来。

“娘亲。”

“嗯?”

“羊羊长什么样呀?”

元沁瑶睁开眼,黑暗中看着头顶的帐子,沉默了两秒。

“白的,毛茸茸的,四条腿。”

安安想了想:“那阿离是不是羊?”

“不是。阿离是狼。”

“狼和羊有什么区别呀?”

“狼吃羊。”

安安沉默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小下巴。

“那安安不数羊了。安安数阿离。”

“行。”

“一只阿离,两只阿离,三只阿离……”安安数了几下又停了,“娘亲,阿离只有一个,数来数去都是一只,数不到一百只呀。”

元沁瑶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面对他。

安安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你到底想干嘛?”

安安嘿嘿笑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小册子,递到她面前。

“娘亲讲故事。”

元沁瑶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随手画的儿童读物,上面画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动物,旁边写着几个字。

她以前在杏花村没事干,画给安安打发时间的。

“你都看过八百遍了。”

“八百零一遍!”安安纠正她,把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画,“讲这个!”

元沁瑶看了一眼——画上是一只乌龟和一只兔子。

“龟兔赛跑?”

“嗯!”

元沁瑶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一只兔子和一只乌龟,兔子跑得很快,乌龟跑得很慢。兔子觉得自己一定能赢,就在路上睡了一觉。结果乌龟慢慢爬,慢慢爬,先到了终点。兔子输了。”

讲完了。

安安盯着她:“完了?”

“完了。”

“这个故事告诉安安什么呀?”

“告诉你不要学兔子,骄傲自大。”

安安想了想,摇摇头:“不对。”

元沁瑶一愣:“哪里不对?”

“兔子跑得快,乌龟跑得慢,兔子就算睡一觉,乌龟也跑不过兔子呀。”安安掰着手指头算,“兔子跑一步,乌龟要爬好久好久。兔子睡一觉醒来,乌龟还在后面慢慢爬呢。兔子再跑两步就到了。乌龟怎么可能赢呀?”

元沁瑶张了张嘴。

好像……有点道理?

安安认真地说:“所以这个故事是假的。骗小孩子的。”

元沁瑶被噎住了。

她画这个故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说,这个故事应该是什么?”

安安想了想:“兔子跑得快,但是它太骄傲了,不看路,撞到了树上,晕过去了。乌龟慢慢爬,看到了晕过去的兔子,把它叫醒,一起走到终点。”

元沁瑶愣住了。

“为什么要一起走到终点?”

“因为比赛不重要呀。”安安理所当然地说,“朋友才重要。兔子输了比赛,但赢了一个朋友。乌龟跑得慢,但它很善良。这样不好吗?”

元沁瑶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四岁多。

这孩子才四岁多。

“安安。”她说,“你这个故事,比娘亲的好。”

安安嘿嘿笑了:“那当然咯!安安是大聪明!”

元沁瑶被他那副得意的小模样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蛋。

安安又翻了一页:“再讲一个!这个!”

元沁瑶看了一眼——画上是几只小鸭子排着队过河。

“小鸭子过河。鸭妈妈带着小鸭子游过河,一只小鸭子害怕,不敢下水。鸭妈妈说,别怕,娘亲在。小鸭子就勇敢地跳下去了。完了。”

安安皱着眉:“这个故事也不好。”

“又怎么了?”

“小鸭子为什么会害怕呀?鸭子天生就会游泳呀。又不是小鸡。”

元沁瑶:“……”

安安歪着头:“娘亲,你是不是不会讲故事呀?”

元沁瑶深吸一口气。

“安安,你再挑三拣四,我就不讲了。”

“好好好,安安不说了。娘亲继续讲。”

元沁瑶翻了一页,刚要开口,安安又说话了。

“娘亲,这个是什么?”

他指着画角落的一个小东西。

“那是石头。”

“石头为什么长眼睛?”

“那是画上去的,不是真的眼睛。”

“那石头有没有眼睛?”

“没有。”

“那石头有没有嘴巴?”

“没有。”

“那石头会不会说话?”

“不会。”

“那石头会不会吃饭?”

“不会。”

“那石头会不会拉——”

“安安!”元沁瑶打断他,“你到底要不要听故事?”

安安缩了缩脖子,嘿嘿笑:“听!安安听!”

元沁瑶继续讲:“从前有一只小蝌蚪,它找不到妈妈了——”

“蝌蚪是什么?”

“就是青蛙小时候。”

“青蛙小时候为什么叫蝌蚪?不叫小青蛙?”

“因为长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蝌蚪有尾巴,没有腿。青蛙有腿,没有尾巴。”

“那蝌蚪的尾巴去哪里了?”

“长大了就没了。”

“为什么没了?”

“因为……它变成了腿。”

“尾巴变成腿?”安安瞪大眼睛,“那安安的尾巴去哪里了?安安小时候有没有尾巴?”

“没有。”

“那安安的尾巴是不是也变成了腿?”

“你没有尾巴。”

“那安安跟蝌蚪不一样呀。安安不是蝌蚪变的。”

元沁瑶闭上眼睛,深呼吸。

殿外,值夜的宫女们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掌事姑姑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宫女趴在门框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小殿下……太有意思了……”

“皇后娘娘快被问疯了吧……”

“嘘——小声点,别让娘娘听见。”

殿内,元沁瑶睁开眼,看着安安那张天真无邪的脸。

“安安。”

“嗯?”

“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睡觉?”

安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安安就是想跟娘亲说说话嘛。白天娘亲跟爹爹出去了,安安上学学不好玩。”

元沁瑶的心软了一下。

她伸手把安安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行,你想说什么?”

安安趴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安静了一会儿。

“娘亲。”

“嗯。”

“你为什么不跟爹爹一起睡觉觉呀?”

元沁瑶的手顿了一下。

“其他小朋友的爹娘都是一起睡觉觉的。沈砚书说他爹娘一起睡觉觉,王浩然说他爹娘也是一起睡觉觉,周明远说他爹娘也是一起睡觉觉。为什么娘亲和爹爹不一起睡觉觉呀?”

殿外,宫女们竖起了耳朵。

元沁瑶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爹爹打呼噜。”

安安愣了一下:“爹爹打呼噜吗?安安没听见呀。”

“你睡着了当然听不见。”

“那娘亲怎么听见的?”

“因为娘亲没睡。”

“娘亲为什么没睡?”

“因为……你爹爹打呼噜太响了,吵得娘亲睡不着。”

安安想了想,又问:“那爹爹跟安安睡觉觉的时候,为什么不打呼噜呀?”

“因为……他忍着。”

“打呼噜还能忍吗?”

“能。”

“怎么忍?”

“闭着嘴。”

安安张着嘴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那爹爹为什么不跟娘亲一起睡觉觉,还要忍着打呼噜呀?爹爹好可怜哦。”

元沁瑶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可怜。”

“爹爹说他想跟娘亲一起睡觉觉的。”安安忽然说。

元沁瑶一愣:“他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晚上,爹爹跟安安说的。爹爹说,他想跟娘亲一起睡觉觉,但是娘亲不让。爹爹问安安怎么办,安安说,那你就求求娘亲呀。爹爹说,求了也没用。安安说,那你哭呀。爹爹说,他是皇帝不能哭。安安说,那安安帮你哭。”

元沁瑶:“……”

殿外,宫女们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

“陛下……居然跟小殿下说这个……”

“我的天……陛下也太……”

“嘘嘘嘘!别笑了!被听见了要杀头的!”

掌事姑姑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筛糠。

安安继续说:“安安跟爹爹说,娘亲其实很好哄的,你给娘亲做鱼丸吃,娘亲就开心了。爹爹说,做了呀。安安说,那你就多做几次呀。爹爹说,好。”

元沁瑶闭了闭眼。

“安安,你到底是哪边的?”

“安安是娘亲这边的!”安安理直气壮,“但是爹爹也好可怜的。一个人睡觉觉,被子都盖不好。昨天晚上安安去看爹爹,爹爹的被子都掉到地上了,爹爹缩成一团,好冷好冷的。”

元沁瑶没说话。

“娘亲。”安安仰起头看她,“你就让爹爹跟我们一起睡觉觉嘛。好不好嘛?”

元沁瑶沉默了很久。

“安安。”

“嗯?”

“你知道为什么娘亲不跟爹爹一起睡觉觉吗?”

安安摇头。

“因为……”元沁瑶压低声音,语气忽然变得阴森森的,“大人的床底下,有鬼。”

安安瞪大眼睛。

“鬼?”

“对。”元沁瑶的声音越来越低,“那种专门抓大人的鬼。如果大人一起睡觉觉,鬼就会从床底下爬出来,把大人抓走。所以娘亲不敢跟爹爹一起睡,怕爹爹被抓走。”

安安的眼睛越瞪越大,小手抓紧了她的衣襟。

“真的吗?”

“真的。娘亲小时候亲眼见过的。那个鬼,浑身漆黑,眼睛是红的,爪子有这么长——”她比划了一下,“它专门抓一起睡觉的大人。抓到就吃掉。”

安安咽了口唾沫,脸都白了。

殿外,宫女们也不笑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后背发凉。

“娘娘……怎么讲鬼故事啊……”

“别说了别说了……我后背发凉……”

一只手从安安背后伸过来,无声无息地搭在元沁瑶肩膀上。

元沁瑶浑身一僵。

安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手,嘴巴慢慢张开——

“啊————!!!”

安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寝殿,整个人缩进元沁瑶怀里,死死闭着眼。

元沁瑶猛地回头——

南宫澈站在床边,一身玄色寝衣,头发散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鬼?”他说。

元沁瑶:“……”

安安听见声音,从她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看见是南宫澈,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安安以为你是鬼!吓死安安了!”

南宫澈弯腰把安安捞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不怕,爹爹在。”

安安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小脸埋在他脖子里,不肯抬头。

南宫澈看向元沁瑶,目光幽幽的。

“大人的床底下有鬼?”

元沁瑶面不改色:“有。”

“红眼睛?”

“对。”

“长爪子?”

“没错。”

“专门抓一起睡觉的大人?”

“嗯。”

南宫澈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朕今晚跟你一起睡,看看鬼长什么样。”

元沁瑶愣了一下,随即瞪眼:“你敢。”

南宫澈已经抱着安安坐到了床边上,把安安放在中间,自己躺了下来。

“朕是皇帝,鬼见了朕都要磕头。”他闭着眼,语气淡淡的,“睡吧。”

元沁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安安躺在中间,左边是娘亲,右边是爹爹,觉得好安全。

“爹爹。”安安小声说。

“嗯?”

“你真的不怕鬼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爹爹比鬼还可怕。”

安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安心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

“爹爹。”

“嗯。”

“你以后跟安安和娘亲一起睡觉觉好不好?”

南宫澈睁开眼,看了元沁瑶一眼。

元沁瑶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看你娘亲答不答应。”

安安扭头看元沁瑶:“娘亲,你答不答应呀?”

元沁瑶没动。

“娘亲睡着了。”安安小声说,“那就是答应了。”

南宫澈嘴角弯了一下。

“嗯,你娘亲答应了。”

安安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小嘴微张,带着幸福的泡泡入睡了。

殿内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熄了。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南宫澈侧过头,看着元沁瑶。

月光打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嘴唇微微抿着。

“睡着了?”他低声问。

没反应。

“朕知道你醒着。”

还是没反应。

南宫澈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南宫澈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南宫澈。”元沁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今天安安在课堂上说,让百姓吃饱肚子比读论语重要。”

“嗯,朕听说了。”

“他说得对。”

南宫澈睁开眼,看着她。

元沁瑶没看他,看着头顶的帐子,声音很轻:“我在末……在我以前待的地方,见过太多饿死的人。他们不是不努力,不是不想活,是真的没有东西吃。你那个兵器,就算造出来了,也不能让百姓吃饱饭。”

南宫澈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

“你知道就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

月光静静地洒着。

安安在中间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元沁瑶脸上,小脚蹬在南宫澈肚子上。

南宫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脚丫,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安安的肩膀。

“五月初八。”他忽然说。

“什么?”

“封后大典的日子。钦天监选的,说是今年最好的吉日。”

元沁瑶没说话。

“还有半个月。”

“嗯。”

“你……愿意吗?”

元沁瑶沉默了一会儿。

“诏书都下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你现在问我愿不愿意?”

“朕现在问你。”

元沁瑶没回答。

南宫澈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元沁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便。”

南宫澈嘴角弯了起来。

安安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鱼丸……安安还要……”

两人都笑了。

——

农历五月初八,天还没亮,整个皇宫就醒了。

清宁宫里灯火通明,宫女们端着热水、脂粉、首饰进进出出,脚步匆忙但不乱。

元沁瑶坐在铜镜前,困得眼皮直打架。

掌事姑姑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一动不动,像个任人摆弄的木偶。

“娘娘,您睁睁眼,奴婢给您画眼线。”

元沁瑶勉强睁开一条缝。

“娘娘,您笑一笑,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元沁瑶嘴角动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掌事姑姑叹了口气,放弃了。

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收拾妥当。

元沁瑶站起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

镜子里的人,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

掌事姑姑在旁边红了眼眶:“娘娘真好看。”

元沁瑶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凤冠上的珠子,冰凉冰凉的。

安安被宫女牵着走进来,穿了一身红色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年画娃娃。

“娘亲好漂亮!”安安瞪大眼睛,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娘亲今天像仙女!”

元沁瑶弯腰摸了摸他的头:“你今天也好看。”

安安嘿嘿笑:“安安每天都很看!”

元沁瑶笑了一下。

——

吉时到。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

红毯从太和殿门口一直铺到丹陛之下,两侧的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南宫澈站在丹陛之上,一身明黄龙袍,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遮不住他嘴角的弧度。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松。

元沁瑶从凤辇上下来,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凤冠上的珠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霞帔在晨风里微微飘起。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人惊艳,有人审视,有人不安,有人叹服。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回荡。

元沁瑶没看他们,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丹陛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上。

南宫澈也在看她。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满朝文武,隔着这座天下最尊贵的台阶。

他在等她。

元沁瑶一步一步走上丹陛,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走到他面前,停下。

南宫澈伸出手。

元沁瑶看了他的手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南宫澈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

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干燥,温热。

他牵着她转过身,面朝文武百官,面朝整个天下。

礼官高声唱道:“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受百官朝贺——”

百官再次跪拜,山呼海啸。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在这时候,天边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日头,是一种很奇怪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金灿灿的,带着淡淡的紫色。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快看——”

丹陛之上,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七彩的云霞从裂口中涌出来,像被打翻的颜料盘,红的、橙的、黄的、紫的……一层叠着一层,铺满了半边天。

那云霞不是寻常的彩云,边缘带着淡淡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照亮了。

群鸟从四面八方飞来。

不是几只,是几百只、几千只。

白鹤、锦鸡、喜鹊、画眉……各种各样的鸟,从山林间、从湖面上、从城外的树梢上飞起来,汇聚在皇宫上空,盘旋着,鸣叫着。

叫声清越,此起彼伏,像是在唱一首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歌。

最奇异的是,那些鸟的羽毛在七彩云霞的映照下,泛着从未见过的光泽。

白鹤的翅膀染上了淡淡的金边,锦鸡的尾巴拖出一道道虹彩,连普通的喜鹊都变得像宝石一样璀璨。

它们在空中排成队列,一圈一圈地绕着太和殿飞,久久不散。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祥瑞!是祥瑞!”

“七彩祥云!百鸟朝凤!”

“老天爷显灵了!这是大吉之兆啊!”

百官们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老泪纵横。

镇国公沈扬之站在最前面,仰头看着天,脸色变了又变。

他伺候了三代帝王,见过不少祥瑞,但这么大的阵仗,他头一回见。

周显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百鸟朝凤……七彩祥云……这是天命啊……这是天命啊……”

王振仰着头,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李嵩拄着拐杖,眯着浑浊的老眼,看着天空中的七彩云霞和盘旋的鸟群,愣了很久。

旁边的年轻官员扶着他,声音都在抖:“李……这是……”

李嵩没说话,眼泪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头一回……头一回见到这样的……”

他顿了顿,看着丹陛上那两道身影,忽然笑了。

“这个皇后……是天选的。”

安安被宫女抱着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小脸看着天空,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多鸟鸟!”他拍着手,“好漂亮!”

阿离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天空,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不是害怕。

是敬畏。

元沁瑶站在丹陛上,看着天空中的七彩云霞和盘旋的鸟群,愣住了。

她不信这些。

她从来不信天,不信命,不信什么祥瑞吉兆。

但这天象来得太巧了。

巧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南宫澈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你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元沁瑶侧头看他。

南宫澈没看她,仰着头看着天空,嘴角弯着。

“老天爷都在替朕撑腰。”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元沁瑶没说话,抬头看着天空。

七彩云霞还在翻涌,鸟群还在盘旋,钟鼓之声还在天地间回荡。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东西,是她解释不了的。

不是末世里的弱肉强食,不是空间里的基因修复液,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配方。

是人心。

是安安那句“朋友才重要”。

是南宫澈那句“朕不会逼你”。

是这一刻,满朝文武跪拜,百鸟朝凤,七彩祥云铺满天空。

她握紧了南宫澈的手。

南宫澈感觉到了,低头看她。

元沁瑶没看他,看着天空,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轻。

但他看见了。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天空中的七彩云霞越来越亮,鸟群的鸣叫声越来越高,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仰头看着天空,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着孩子指给看,有人激动得嚎啕大哭。

“皇后娘娘千岁——”

“大晋万年——”

呼声从皇宫传出来,传到街上,传到城外,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丹陛之上,南宫澈牵着元沁瑶的手,站在天地之间。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他的龙袍,吹动她的霞帔。

安安在台阶下面蹦蹦跳跳,仰着小脸喊:“爹爹!娘亲!安安在这里!”

阿离蹲在他脚边,仰着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元沁瑶低头看了安安一眼,又抬头看南宫澈。

南宫澈也在看她。

“皇后。”他说。

“嗯。”

“以后,不许再说‘谁稀罕’了。”

元沁瑶愣了一下。

“朕稀罕。”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朕稀罕就够了。”

元沁瑶看着他,没说话。

天边的七彩云霞还在翻涌,鸟群还在盘旋,钟鼓之声还在回荡。

她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行。”她说。

南宫澈愣了一瞬。

然后他也笑了。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五月初八,天降祥瑞,百鸟朝凤,七彩云霞铺满天空。

皇帝南宫澈,册封洛氏为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史官提笔,在起居注上写下一行字:

“帝后大婚,天现异象,百官朝贺,万民同庆。是日,帝执后手,立于丹陛之上,笑曰:‘朕稀罕就够了。’后世读至此,莫不莞尔。”

安安被宫女抱着,还在仰头看天。

“娘亲!鸟鸟还在飞!”

元沁瑶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嗯,在飞。”

“它们是不是在给娘亲唱歌呀?”

元沁瑶想了想。

“也许吧。”

安安嘿嘿笑了:“那安安也要给娘亲唱歌!”

他扯开嗓子,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

唱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

但所有人都笑了。

南宫澈握着元沁瑶的手,站在丹陛之上,看着脚下的江山,看着跪拜的百官,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鸟群。

“值了。”他低声说。

元沁瑶没说话,但她的手,没有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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