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夜里的獠牙

小王庄据点的火，烧到了后半夜才熄。

那一车车的食盐、布匹，连夜被运回了野狼谷。

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拔了钉子，还解决了根据地的“盐荒”。当那白花花的细盐撒进大锅里，熬出第一锅有滋有味的野菜粥时，战士们的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真咸！真香！”

二柱子捧着碗，舌头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那张浮肿的大脸盘子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红润的血色。

营地里一片欢腾，像是过年。

但赵铁河没有笑。

他独自一人坐在山洞口的背阴处，手里拿着一支从小王庄据点缴获的日军三八大盖。这枪看着跟别的不一样，枪管更短，准星护圈也做了改进，枪托的木质颜色更深。

这是日军骑兵或者特种部队专用的西西式卡宾枪。

“连长，咋了？大伙都高兴呢，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王顺走过来，递给赵铁河半块咸菜疙瘩。

赵铁河接过咸菜，放在嘴里嚼着，那股齁咸的味道让他清醒。

“王顺，你觉得咱们这一仗，赢在哪？”

“赢在连长你的‘土坦克’啊！”王顺咧嘴一笑，“那大桌子裹上湿棉被，子弹打上去噗噗响，就是透不过去。鬼子都看傻了。”

“那是鬼子蠢，没见过这阵仗。”赵铁河把枪扔给王顺，“要是换成山本的骷髅队，你觉得土坦克管用吗？”

王顺愣住了。

“土坦克只能用一次。下次鬼子只要用燃烧弹，或者用掷弹筒吊射，甚至派两个敢死队抱着炸药包绕后，咱们那就是活棺材。”

赵铁河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山本是个老特务。他不会在一个坑里摔两次。咱们拔了他的一颗牙，他下次伸过来的，肯定就是爪子了。”

“那咱们咋办？”

“磨刀。”赵铁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把咱们这群泥腿子，磨成能剔他骨头的尖刀。”

……

第二天一早，野狼谷最隐秘的一处断崖下。

这里地形险恶，怪石嶙峋，几十米高的峭壁上长满了歪脖子树和荆棘。

武工队的十二名骨干队员，外加新选出的八个身体素质最好的苗子，一共二十人，笔首地站成一排。

这就是赵铁河选出来的“尖刀班”。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游击队。”

赵铁河背着手，来回踱步。他的伤己经好得七七八八，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是夜里的猫头鹰，是草里的毒蛇，是能摸进鬼子被窝里割脑袋的鬼。”

“徐文昌！”

“到！”

徐文昌从队伍里跑出来。他现在的样子有点滑稽，身上挂满了各种丁零当啷的铁疙瘩，手里还提着一捆奇怪的绳子。

“给大伙亮亮你的新玩意儿。”赵铁河扬了扬下巴。

徐文昌扶了扶那副用胶布缠好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技术宅特有的兴奋。

“同志们，根据连长的要求，我用搜集来的废铁轨和汽车弹簧钢，打了这个。”

他举起手中那个像鹰爪一样的铁钩子。这钩子有三个齿，打磨得锃亮，后面连着一根指头粗的麻绳，绳子上每隔一尺就打个结。

“这叫‘飞虎爪’。”徐文昌介绍道，“抓墙头、攀岩壁，一甩一个准。”

“这玩意儿能行？”二柱子有些怀疑，“俺这百十斤肉，别把绳子崩断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铁河拿过飞虎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头看向那面三十多米高的绝壁。

“看好了！”

他后退两步，腰部发力，手腕一抖。

“嗖——”

飞虎爪带着风声飞了上去，准确地扣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隙。

赵铁河用力拽了拽绳子，确信吃上劲了，然后整个人像一只大壁虎一样，手脚并用，蹭蹭蹭地往上窜。他的动作极快，每一步都踩在岩石的凸起或者树根上，眨眼间就爬上了七八米。

下面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乖乖，连长这是属猴的啊！”二柱子张大了嘴。

赵铁河爬到一半，突然松手，整个人往下一坠。大家惊呼出声。

但他只是利用绳子的摆荡，像荡秋千一样横向飞出，稳稳地落在旁边的一块平台上。

“这就是攀登。”

赵铁河收起绳子，从崖顶把绳头扔下来。

“以后，不管多高的墙，多深的沟，在你们眼里都得是平地。二柱子，你先来！”

……

这一天的训练，对于这群庄稼汉来说，简首是地狱。

上午练攀爬，练得一个个手指头磨出了血泡，胳膊肿得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