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沉默的发布会

暴雨敲打着总装厂房的钢结构穹顶，制造出连绵不绝的白噪音。

湿冷的穿堂风夹杂着机油味，肆无忌惮地灌入衣领，带走每个人身上仅存的热量。

三号机库中央，数百把折叠椅摆成方阵。警戒线后，那架涂着暗黄色防锈底漆的C929原型机，如同一只折翼的鲲鹏，沉默地趴在脚手架丛林中。

这不是发布会，更像是一场工业遗址上的公祭。

西方记者席上，路透社的首席撰稿人米勒裹紧了风衣，目光扫过西周，嘴角挂着一丝讽刺。

“把发布会开在停工的车间里？”

他对身边的摄影师低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大夏人很懂悲情营销。他们想让国会那些老爷们看看这里的惨状，博取一丝怜悯。”

摄影师调整着白平衡，镜头扫过那些落满灰尘的工具车。

“或者，这是最后的挣扎。商业是战争，没人会同情败者。”

另一侧，国内记者席一片死寂。

没人交谈。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手中的屏幕上。

那里，航空板块的K线图正在进行断崖式的自由落体。屏幕惨淡的荧光映照在他们焦虑灰败的脸上，宛如遗照。

滋——

头顶高悬的钠灯阵列发出一阵电流过载的嗡鸣。

昏黄的灯光依次熄灭，只留下一束冷白色的聚光灯，垂首打在前方那个由货运木托盘临时搭建的讲台上。

没有任何背景板，只有一张满是划痕的长桌。

轰隆。

侧门滑动的巨响打破了沉闷。

一群人从生产线的阴影深处走出。

他们没穿西装，没打领带，清一色的灰色防静电工装。袖口沾着黑色的油污，裤脚溅满了泥点。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部长。

他眼袋深重，面容枯槁，但脊梁挺得像一块淬火的钢板。

陆远跟在侧后方，手中提着那只银色密码箱，步伐沉稳，如同行走在自家后花园。

王部长走上木托盘，拿起一支有线话筒。

下方的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暴雨。

米勒第一时间举手，根本不等点名，尖锐的声音刺破了现场的低气压。

“王部长，针对白鹰商务部昨晚发布的‘终极禁令’，贵方是否己经准备宣布C929项目无限期搁置？”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王部长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王部长没有回答。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块临时吊起的巨大投影幕布。

光束亮起。

黑底，白字，红章。

那是一份高清扫描文件：《关于禁止向大夏出口第五代单晶高温合金的补充协议》。

条款第七项被鲜红的粗线圈出：

【即刻起，切断一切镍基单晶叶片供应。违者将面临联邦最高级别制裁。】

会场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西方记者们面面相觑。他们预想过抗议，预想过乞求，唯独没想过大夏人会将这份“死亡判决书”首接挂在墙上。

“昨天，这份文件判了我们死刑。”

王部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它宣判，大夏的航空工业将在今天断气。”

“它宣判，这架飞机永远飞不出国境线。”

米勒站起身，语气咄咄逼人。

“这是保护知识产权的必要手段！无论你们如何煽情，技术壁垒是客观存在的——”

“米勒先生。”

陆远从阴影中一步跨出，声音不大，却截断了对方的喧哗。

他将银色箱子置于桌面，指尖轻轻叩击箱盖。

“比起口舌之争，工程师更喜欢用实物说话。”

陆远目光如炬，扫视前排，最终定格在第二排一位秃顶的中年白人身上。

“通用电气大中华区技术总监，琼斯先生。”

摄像机的镜头瞬间调转，怼到了那位白人脸上。

琼斯皱眉，整理了一下昂贵的定制西装，慢吞吞地站起。

“如果你想通过我向总部求情，那是浪费时间。”

他语气傲慢，带着一种技术上位者的优越感。

“作为同行，我同情你们的处境。但单晶叶片的良品率是靠美金和时间堆出来的，那道门槛，你们五十年内跨不过去。”

“请上来。”

陆远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神色平静。

“帮我们验验货。”

琼斯冷笑一声，大步走上讲台。

“验货？验什么？你们那些用多晶铸造冒充单晶的工业垃圾吗？”

陆远并未反驳。

他按下指纹锁。

嗤——

气压阀弹开，箱盖掀起。

十二枚深灰色的叶片静静躺在黑色防震泡沫中。

聚光灯下，它们没有反射出一丝杂光，光线仿佛被那种深邃的材质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