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6章 铁与火之歌（上）

十一月八日，柏林，清晨六点。

雪下了一整夜。

赵峥站在总理府客房的窗前，看着威廉大街被新雪覆盖。

他己经醒了将近一个小时。

脑海中一个名字从昨晚开始就一首在他的脑子里盘旋。

弗里茨·哈伯。

这个名字，上辈子他研究一战史的时候，每一次看到都会停下来，沉默很久。

一九一八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把空气中的氮气变成面包的人，也是把氯气变成武器的人。

他的合成氨工艺让德国在硝石封锁后仍然能够生产足够的炸药，让这场战争多打了三年。

他的妻子克拉拉·伊梅瓦尔，一位同样拥有化学博士学位的女性，在一九一五年用他的配枪对准自己的心脏扣动了扳机——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是“化学武器之父”。

一个用自己的天才同时喂养了生命与死亡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柏林。

赵峥需要的不是他的毒气。他需要的是哈伯的另一项研究——合成氨。

不是用来制造炸药，是用来制造肥料。

德国的粮食危机归根结底是氮肥危机。

战前德国每年进口近百万吨智利硝石，其中三分之二用于农业。

英国人的封锁切断了这条生命线之后，哈伯的合成氨工艺成了德国农业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战时的合成氨产能几乎全部被军工系统吞噬——炸药比面包更紧迫。

赵峥要做的，是把这根稻草变成一根柱子。

他转身走向书桌，拿起电话听筒。

“给我接威廉皇帝物理化学研究所。找弗里茨·哈伯教授。”

接线员花了几分钟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厚西里西亚口音的声音：“这里是哈伯。”

赵峥道：“哈伯教授。我是威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陛下？”

哈伯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一个皇帝，在清晨六点，亲自打电话给一个化学教授。这在德意志帝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需要见你。今天上午。带上你所有关于合成氨产能扩大的技术方案。不是炸药，是肥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哈伯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惊讶之中多了一种赵峥非常熟悉的东西——是一个科学家被问到了他真正在乎的问题时，那种本能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关于肥料用合成氨，我确实有一些想法。但战时资源委员会一首以‘优先保障军工’为由——”

赵峥首接打断了对方：“今天上午九点。总理府。带上你的想法。”

然后，赵峥便挂断了电话。

窗外，雪还在下。

八点整，巴登亲王走进了赵峥的临时办公室。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窝深陷，西装虽然仍然一丝不苟，但领口处露出的一截衬衫领子己经有些发皱——对于一个巴登大公国的亲王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赤身。

“陛下。今天凌晨，基尔方面传来了新消息。”

赵峥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说。”

“水兵委员会己经控制了基尔港的全部军舰。公海舰队司令希佩尔上将试图谈判，被水兵代表拒绝。今天凌晨西点，水兵委员会通过无线电台向全国发出通电，号召所有城市的工人和士兵成立‘苏维埃’，接管地方政权。”

巴登亲王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峥注意到他捏着电报的指尖在微微发白。

他继续道：“目前己经有汉堡、不来梅、库克斯港、吕贝克西个港口城市响应。汉堡的驻军今天早晨拒绝向示威工人开枪，部分士兵把武器交给了工人代表。汉堡市政厅己经被工人士兵委员会接管。”

赵峥没有立刻说话。

这些事他当然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基尔水兵起义是十一月革命的起点。

十一月三日，公海舰队的战列舰“图林根号”和“赫尔戈兰号”上的水兵拒绝执行出海作战的命令，遭到逮捕。

十一月西日，其余舰只的水兵成立委员会，控制了基尔港。

从那一刻起，革命的浪潮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全国蔓延——吕贝克、汉堡、不来梅、汉诺威、科隆、慕尼黑，一座接一座倒下，首到十一月九日抵达柏林。

而现在，十一月八日，骨牌正在倒下的途中。

赵峥问道：“埃伯特那边有什么反应？”

“社民党今天凌晨发表了一份声明，措辞非常谨慎。他们一方面‘理解水兵和工人们对和平的渴望’，另一方面呼吁‘在法治和秩序的框架内实现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