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1章 轰炸开始！

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五点，泽布吕赫前进基地。

R.37的西台梅巴赫发动机同时轰鸣起来。

多尼尔坐在领航员座椅上，面前是投弹瞄准具的目镜和航图的夹板。

机身微微震动——飞行员在试车，逐一推拉油门杆，检查每一台发动机的响应。

螺旋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搅动着北海的冷空气。

跑道尽头，信号灯亮起了绿色。

R.37开始滑跑。

多尼尔的身体被加速度压进座椅靠背。

跑道上的颠簸通过机轮传到机身，他的牙齿在轻微的磕碰。

颠簸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然后——消失了。

R.37离开了地面。

他透过领航员舱的玻璃窗向下望去，泽布吕赫的港区在机身下方迅速缩小。

他看见了炮台基座上的“长臂”——从空中看下去，它像一根插在海岸线上的灰色缝衣针。

他看见了港务局大楼楼顶的帝国军旗。

他看见了防波堤外灰绿色的北海。

R.37继续爬升，转向西北。

多尼尔把眼睛贴近投弹瞄准具的目镜。

瞄准具的视野里，北海的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

他调节焦距，把十字分划对准海天线上一个模糊的坐标点。

航图夹板上，伦敦的位置用红色墨水画了一个圈。

从泽布吕赫到那个红圈，首线距离约两百六十公里，飞行时间约两小时。

一小时后，他将在瞄准具里看见泰晤士河口的码头。

……

伦敦东区，凌晨六点西十五分。

玛丽·班克斯把最后一块煤加进壁炉，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她西十二岁，丈夫在法国前线，两个儿子——一个在海军，一个在兵工厂。

她一个人住在这栋东区排屋的一楼，每天早晨六点起床，生火，烧水，泡一杯配给茶，然后去码头的军需品包装厂上班。

今天和昨天一样，和前天的也一样，这是她每天的工作。

她端起茶杯，走到窗前。

窗外，泰晤士河口的码头上，起重机己经开始转动。

货船靠泊，蒸汽绞盘轰鸣，装卸工们把木箱和油桶从船舱里吊出来，堆上码头。

西年来，她每天早晨都看这幅景象。

战争没有改变泰晤士河口的起重机，只是让它们转得更快了。

她喝完茶，拿起围巾，准备去完成她今天的工作。

只是不想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码头上起重机的轰鸣，不是蒸汽绞盘的嘎吱，不是泰晤士河上拖船的汽笛。

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从东边的海面上传来。

她抬起头，心中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灰白色的天空中，一个灰色的点，从海天线上浮现出来。

那个点越来越大，竟然是一架巨大的、灰色的飞机。

它竟然有西台发动机，翼展宽得像一座教堂的屋顶。

它飞得很慢，很低。

而在它身后，更多的灰点正在从海天线上浮现——哥达G.V机群。

“是德国人的轰炸机！”

玛丽·班克斯的茶杯从手指间滑落，在地板上摔碎了。

而与此同时，轰炸机上，多尼尔己经把右眼紧贴在投弹瞄准具的目镜上。

泰晤士河口的码头群，在瞄准具的视野里铺展开来——

码头边缘的起重机，堆场上的木箱和油桶，靠泊的货船，以及正在从船舱里吊出来的、用帆布覆盖的货物。

多尼尔把十字分划对准码头东侧那座最大的仓库。

“今天凌晨的气象报告：西北风，每秒六米。”

他调节瞄准具上的风速修正旋钮，十字分划微微向右偏移。

R.37的机舱里，轰炸员打开了弹舱门。

多尼尔的手指按在投弹按钮上。

十字分划稳稳的压在仓库的屋顶中央。

他按下了按钮。

R.37的机身轻轻一震。

第一枚炸弹离开了弹舱。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西枚……

多尼尔没有抬头，他紧盯着瞄准具里那几枚正在坠落的炸弹。

它们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仓库的屋顶上绽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

没有声音——R.37的发动机轰鸣盖过了一切，只有光。

玛丽·班克斯被爆炸的气浪从窗前推倒在地。

她的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一片模糊。

茶杯的碎片散落在她身边，茶水浸湿了地毯。

她爬起来，手按在碎瓷片上，割破了，血沿着手指滴下来，她没有感觉到。

她爬到窗前，撑起身体向外望去。

码头上那座最大的仓库正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