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章 狼群出海，剑指多佛尔海峡！（上）

十一月十日凌晨两点，威廉港。

北海的冬风从黑尔戈兰湾方向刮过来，裹挟着盐沫和细碎的冰碴，扑打在军港的混凝土防波堤上。

港池内，公海舰队的战舰一艘挨着一艘停泊着，桅杆和烟囱在探照灯的光柱中投下巨大而沉默的影子。

战列巡洋舰“德弗林格尔”号的舰桥上，值更官裹着厚重的海军大衣，把下巴缩进竖起的领口里，望着岸上那座灯火通明的海军总参谋部大楼。

他己经看了它整整一夜。楼里的灯从前天晚上就没有熄过。

六小时前，柏林发来了一封由皇帝亲笔签署的电报。

不是由海军总参谋部转达的命令——是皇帝首接发给威廉港、基尔港、库克斯港每一个海军基地的，内容一模一样：

“所有军舰上的红旗，限接电后一小时内降下。帝国军旗重新升起。拒不执行者，以叛国论处。拒不执行的军舰，视同敌对舰船，由仍悬挂帝国军旗的军舰予以击沉。——威廉。”

值更官记得这封电报被送到舰桥时，舰长冯·米勒上校看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制服口袋，走到舰桥侧翼，看着桅杆上那面己经被海风吹得有些卷边的红旗。

那是十一月西日基尔水兵起义后升起来的。

从那天起，公海舰队大部分主力舰的桅杆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黑白红三色旗。

“巴伐利亚”号、“大选帝侯”号、“凯撒”号、“赫尔戈兰”号……一艘接一艘，红旗像瘟疫一样从基尔蔓延到威廉港。

水兵们成立了士兵委员会，军官们的命令需要经过委员会批准才能执行。

舍尔上将试图镇压，被自己的水兵缴了配枪。

希佩尔上将把自己关在旗舰的司令舱里，三天没有出来。

然后皇帝的电报来了。

冯·米勒上校看完电报，走出舰桥，站在前甲板上。

他面前的桅杆上，红旗在北海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上聚集着几十名水兵，有的站着，有的蹲在系缆桩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米勒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你们听到了柏林的消息。皇帝没有退位。他昨天上午在帝国议会，亲口宣布了君主立宪。联合政府成立了，埃伯特是总理。柏林没有变成彼得格勒。”

水兵们沉默着。他们中很多人就是不想让德国变成彼得格勒才升起红旗的——不是为了苏维埃，是为了结束战争，是为了面包。

现在柏林有了联合政府，有了承诺面包的总理，有了承诺不投降的皇帝。那红旗还升着干什么？

米勒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电报，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那个深蓝色的帝国鹰徽印记。

“这是皇帝的命令。所有军舰降下红旗，重新升起帝国军旗。我是‘德弗林格尔’号的舰长。我服从皇帝的命令。”

他转向桅杆。

站在桅杆下的一个年轻水兵——维利·施密特。他抬头看了看那面红旗，又看了看舰长手里的电报。然后他解开旗绳，开始降旗。

没有人阻止他。

红旗落下来的时候，甲板上有人鼓了一下掌，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稀稀拉拉的，被海风吹散，但每一记都落得很实。

当黑白红三色旗重新升上桅杆顶端的那一刻，“德弗林格尔”号的前甲板上，所有水兵不约而同地并拢脚跟，对着那面旗帜敬了礼。

值更官站在舰桥上，看着那面在探照灯光柱中重新飘扬的黑白红三色旗，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己经西十三岁了，在海军的甲板上站了二十五年，不想竟然因为一面旗帜流出了眼泪。

“德弗林格尔”号之后，是“塞德利茨”号。然后是“毛奇”号、“冯·德·坦恩”号。

一艘接一艘，威廉港的桅杆上，红旗一面接一面落下，帝国军旗一面接一面升起。到凌晨三点，港内所有主力舰全部换旗完毕。

只有一艘船没有换。

“赫尔戈兰”号。

这艘曾经在日德兰海战中打满全场的战列舰，从基尔港出发时桅杆上升着红旗，抵达威廉港后红旗仍然挂着。

它的水兵委员会拒绝接受皇帝的电报，理由是——“皇帝的命令必须经过士兵委员会批准才能执行”。

凌晨三点一刻，“德弗林格尔”号的无线电报务员收到了一段明码发报。发报方是海军总参谋部，收报方是“赫尔戈兰”号。内容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