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搬家

八月初三。

朱由校站在慈庆宫的院子里，看着太监们进进出出搬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搬的。他来的时候就是光杆一个，衣服、书册、日常用具，都是宫里现成的。但李选侍派来的人说，娘娘吩咐了，殿下用的东西都要带上，一件不能落。

所以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太监把他根本没见过的东西往箱子里装。

李进忠在旁边站着，脸色不太好。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李进忠压低声音：“殿下，奴婢刚才听说……李娘娘那边，把勖勤宫正殿旁边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了。说是给殿下住。”

朱由校没说话。

他懂李进忠的意思。勖勤宫就那么大，正殿是李选侍住的地方，旁边那间屋子，离她最近。把他安排在那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晚开始，他在她眼皮底下。

“校儿！”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朱由校抬头，看见李选侍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朵白花——还在服丧期间，这是规矩。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柔得体，像极了一个慈爱的母亲。

“校儿。”她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收拾得怎么样了？”

朱由校没躲：“差不多了。”

李选侍看看那些箱子，点点头：“那边都给你准备好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也铺好了。你去了就知道，比这儿舒服。”

朱由校点点头。

李选侍又笑了，拉起他的手：“走吧，跟娘娘回去。”

她的手很软，很暖，握得很紧。

朱由校被她牵着，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慈庆宫。这座他住了十五年的宫殿，以后再回来，就是主人了——如果他能当上太子的话。

但现在，他只是被带走的那个。

勖勤宫离慈庆宫不远，走走就到。

朱由校被李选侍牵着，一路上遇见的太监宫女都低头让路。他看见那些人的眼神——有的好奇，有的同情，有的面无表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父皇登基后，从慈庆宫搬进了乾清宫。按规矩，他这个皇长子，没有成年，又没有被立为太子，不能一个人住东宫，得由妃嫔抚养。李选侍是“抚养”他的人，所以跟着他搬出慈庆宫，住进勖勤宫——不对，是他跟着她搬。

谁是主，谁是次，一目了然。

“到了。”李选侍停下来。

朱由校抬头，看见一座不大的院子。青砖墙，黑漆门，门楣上挂着匾，写着三个字：勖勤宫。

门开着，里面站着几个太监宫女，见他来了，都跪下行礼。

李选侍牵着他走进去。

院子不大，正中间是一棵槐树，比慈庆宫那棵小一些。正殿坐北朝南，东西各有厢房。李选侍指着东边那间：“那是你的屋子，去看看。”

朱由校走过去，推开门。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书架，几把椅子。窗户朝东，阳光正好照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床上铺着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还有几本书。

“怎么样？”李选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朱由校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挺好的。”他说。

李选侍点点头，走过来，又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就跟娘娘住这儿了。有什么事，随时来找娘娘。缺什么，跟娘娘说。”

朱由校点点头。

李选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校儿。”她说，“娘娘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但你要记住，娘娘这些年照顾你，是把你当亲儿子待的。这宫里，谁对你是真心，谁对你是假意，你心里要有数。”

朱由校看着她。

这话，她以前说过。那次在慈庆宫，她也这么说。

“娘娘放心。”他说，“我记着呢。”

李选侍满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朱由校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正殿门口。

李进忠从外面进来，小声道：“殿下，奴婢的东西放在外头了，就在您隔壁那间小屋。您有事随时喊奴婢。”

朱由校点点头。

李进忠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朱由校：“想说什么就说。”

李进忠压低声音：“殿下，李娘娘刚才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这宫里，谁对谁是真心，谁对谁是假意，日久见人心。”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李进忠赶紧低头。

朱由校忽然问：“你觉得，她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李进忠愣了一下，斟酌着道：“奴婢不敢妄猜。但奴婢觉得，娘娘对殿下……是真好，还是真好用，得看将来。”

朱由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