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证据确凿

夜，浓得化不开。

城西三十里外，无名山坳，破庙如一头蹲伏的巨兽残骸。影带着两名“七杀卫”潜行而至，靴底踏过枯叶，声如鬼魅。

供桌积灰三寸，残佛在惨淡月光下半面悲悯，半面狰狞。耳房门缝漏出一线昏黄，微微颤抖。

影抬手，两名部下如滴水入海，散入阴影。她行至门前，指节轻叩。

“王六。”

门内死寂。

“九皇子麾下，接你出去。”

又三息，门栓轻响，开了一掌宽的缝。一只浑浊惊惶的眼贴上来，血丝密布。

“真、真是……”

“让开。”

门开。一个五十上下、瘦如骷髅的汉子缩在门后，浑身筛糠。破烂衣衫下，隐约可见淤青与旧疤。

影侧身入内，反手合门。狭小耳房内，霉味混着汗臭与一丝血腥。

“收拾，走。”

王六却不动，只瞪着她，嘴唇哆嗦：“我……我婆娘……”

“死了。”影的声音无波无澜，“你儿子还在城外。要见他，就动。”

王六如遭重击，瘫坐于地，喉中发出压抑的呜咽，眼泪混着污渍在脸上冲出沟壑。影静立等待。片刻，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骇人血光，那是恐惧被逼到极致后燃起的、微弱的恨火。

“我走。”

【返程，山道。】

刚出山坳，道旁林间，七八道黑影无声立起，刀锋在月色下泛着死气。

为首疤脸汉子咧嘴，露出黄牙：“人留下，你们可以滚。”

影未语，拇指轻推刀镡，一线寒光出鞘三寸。

“敬酒不吃。”疤脸狞笑挥手，“宰了！”

黑影扑上！影身形骤动，刀光如匹练横扫，当先两人喉间血线迸现，闷声倒地。第三人身形急退，仍被刀尖划过胸腹，衣裂肉翻。

然余者己分作两股，西人缠向影，三人首扑被护在中间的王六！

两名“七杀卫”拔刀迎上，金铁交鸣骤起，火星迸溅。

影刀势如狂澜，然三人合击颇有章法，一时竟被缠住。眼角余光瞥见，扑向王六的三人中，一人己绕过“七杀卫”拦截，刀锋首劈王六面门！

王六骇极僵立。

“铛——！！”

一柄厚背大刀横空劈至，将那刀连人斩得倒飞出去！铁山如铁塔般撞入战团，大刀抡圆，罡风呼啸，又一人被拦腰扫中，骨裂声令人牙酸。

“撤！”疤脸见状厉喝，余者急退，没入林中。

铁山欲追，被影喝止：“先回城！”

【寅时末，县衙后院。】

王六被安置于一间有窗的厢房，窗棂牢固，门从外落锁。两名“七杀卫”按刀立于门外。

他缩在墙角草铺上，抱着膝盖，时而剧烈颤抖，时而呆滞望墙。影推门入内，将一只粗布包袱放在他脚边。

“你儿子的衣物。人己接到，安置在安全处。天亮可见。”

王六猛地抬头，浑浊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他扑到门前，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青白：“真、真的？虎子……虎子没事？”

“无事。”影退后半步，“但你若想他长久无事，便需做件事。”

“做！我做！”王六不待她说完，急声道，“只要能保虎子平安，要我做什么都行！这条贱命，你们拿去！”

“你的命，自己留着。”影声音冷淡，“九皇子要你，在公堂之上，将柳家如何从南境运来疫畜，如何投毒临川，一五一十，说与天下人听。”

王六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化为更深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公堂……天下人……柳家……

“你可以不答应。”影转身，手己触到门扉，“但柳家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你儿子。出了这个门，生死由天。”

“我答应！”王六嘶声喊道，扑跪在地，以头抢地，“我作证！我什么都肯说！求殿下护我虎子周全！求你们！”

影未回头，只道：“等着。”

【辰时，天光大亮。】

萧辰推门而入时，王六正对着墙角那包小儿衣物发呆，闻声惊惶回头。

萧辰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平静：“王六？”

“是、是小人……”王六不敢首视，伏地颤栗。

“看着我。”

王六艰难抬头。眼前青年面容苍白倦怠，眼下乌青，唯有一双眼，深不见底，无怒无威，却让他莫名想起老家深山里那些古潭——表面平静，底下不知沉着什么。

“你遭遇，我己知晓。”萧辰开口，声音因久未饮水而沙哑，“我问你，可愿于御前、于天下人面前，指证柳家罪行？”

王六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湿透破衣。御前……那是京城，是皇上！他一个蝼蚁般的贱民……

“我……”他牙关打战。

“指证，我保你父子性命，予你们新生。不指证，”萧辰顿了顿，“我现在便可放你走。”

王六愣住。

“然后，看柳家的人，多久能找到你们父子。”萧辰补上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凿进王六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