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姒（三）

<p>幽暗河流之上，金色时川奔涌，一艘巍峨巨舟正逆流而上，船边红灯高挂，映照血色无常。</p><p>一袭红衣立于船头，眺望远方，也不知眸中看到了时光长河的哪处。</p><p>“圣母，酆城传来密讯，在那位大人离去后，几家势力不太安分，特别是幽篁庭与渊心宗，已经因为争那十二阴阶秘渡，大打出手。</p><p>另外几家也暗中推波助澜，想要浑水摸鱼。</p><p>是否派些傀魔镇压局势？”</p><p>说话之音乃一女子，细如蚊声，自幽暗中传来，却始终见不得其身形。</p><p>“无妨，让他们闹腾去吧。失去了他的镇压，以我的实力未必能彻底降得住这六大势力，不妨先放开管辖。”红衣艳丽，无光当面。</p><p>阴影中沉默许久，方才迟疑道：“那位大人镇压酆城，以他的实力，竟然也会留下残留秘渡。”</p><p>无当笑了笑，宽慰道：“任凭是何等修为，也有难渡的劫，酆城自古以来称作幽都，自然是镇压大道之源。</p><p>或许是他另有深意，留作后手。</p><p>或许，连他都感到棘手，只能短暂封禁，而不能解决。”</p><p>女子惊讶不已：“怎么可能，他可是……”</p><p>无当摆了摆手：“既然脱离吾教，自然不必多提。有过一次失落，如何不能再有第二次。</p><p>若幽冥真那么浅薄，为何我等还困在此处？”</p><p>这倒是问住了女子，她自然清楚困在幽冥的是些什么人，哪个不是曾经的仙中翘楚，神中龙凤，却插翅难飞，只能静待无量来袭，默默消亡。</p><p>见对方有些沉寂，无当提起船边红灯，内里似乎一枚古玉闪耀，流光之间整艘船都红艳起来。</p><p>“不用太过担忧，吾掌幽都之令，即使尽是桀骜不驯之辈，也要依循我的规矩，否则酆城不容它。</p><p>此番放纵，乃是有意而为，我们放心行路即可。”</p><p>巨舟依旧匀速而行，不曾加快一分，在双河之间越飘越远。</p><p>……</p><p>幽篁庭内，荒的身影逐渐淡然，再回首已是山楼之中，望着满山的青葱，不由地让他回忆起了洪荒之地。</p><p>可惜，幽冥若真的如此好，他们又何必想着回归呢？</p><p>即使未动用金蝉目，荒也能想得到山林之间的白骨森然，或是尸躯如山。虫鸣是否乃游魂飘荡，山竹是否乃僵壳雕刻，对于幽冥之灵或许不重要，但在他眼中，容不得瑕疵。</p><p>依稀能见到远处灯火飘渺，几位歌姬飘飘起雾，随着曲调舒展优雅身姿，极为惹眼。</p><p>还有些客人拍手叫好，声色犬马，乐不思蜀。</p><p>“不是说两家冲突，暂不接客么？”荒见掌灯使将他带到此处，不由生起些许疑惑。</p><p>“不接的自然是普通客人。像他们，像你，自然不在此列。</p><p>渊心宗有隐藏在宗内的人，我们何尝没有埋在它心脏里的钉子？你这趟三足古桑之行，还需要用到此人。”</p><p>荒走入厅内，见一黑衣男子坐在椅上观舞，奇怪的是他没有睁眼，却摇头晃脑，好似在细细品味。</p><p>其实若用神魂观之，自然也可窥得情景。但不知为何，荒直觉下对方就是在‘看’这出歌舞，而且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纤毫未漏。</p><p>一群美貌歌姬，在他眼中，不仅衣衫全无，甚至肉体都消失一空，有的只是跳动的魂灵，演奏出绝妙的舞蹈。</p><p>荒没有动，也没有多言。</p><p>这点时间他等的起，倒不是因为对方实力高超，而是眼前景象有些诡异，恐怕牵扯不小。</p><p>约莫一炷香过后，歌舞方毕。</p><p>几位歌姬长袖一摆，向中央靠拢，而那男子忽地爬了过去。没错，是手足并用的爬了过去，拜倒在地，真正成了裙下之臣。</p><p>口中呜咽着：“求求女菩萨，求求……”</p><p>舞裙中间忽地升起一阵氤氲，银铃般地笑声响起：“你想见我也成，须得帮这小哥进入那地界。”</p><p>听到此话，那人似乎清醒些许，面容有些挣扎，可闻着身旁幽香，再次陷入迷醉：“您说什么都可，都可！”</p><p>“哈哈哈哈！很好，办成了再来便是。”</p><p>说罢，眼前舞女齐齐散开，哪还有什么妙女歌姬，不过几具白骨在破烂麻袋间凸显。而那男子的身影也消失于无，仿若一场梦境。</p><p>但荒知晓这并非虚假，那说话之人他印象深刻，正是之前路过一山，见到的欢喜女菩萨。</p><p>至于座椅之上的男子，他不认识，可神魂中癫狂而执拗地气息扑面而至，想必就是渊心宗的某位仙人。</p><p>“你可知堂堂欲念之仙，缘何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祈求布施？”掌灯使的声音忽地飘来。</p><p>这次倒也没打哑谜，自问自答道：“他名叫风息，乃渊心宗长老，深修道化之劫。平生好胜争强，喜怒无常，最喜奴役他人道心，化作己筏。</p><p>幽冥之地，作恶多了亦不会有天罚。可道化之术用多了，却有同灭之祸。于是某一天，他竟然发现自己渴望被奴役，期待某个能攻破自身心智的弱者，来指使他，操纵他。</p><p>偏偏操纵的这个人，有了欲念，拜倒于欢喜裙下，于是鬼仙长老，像是货物般被抛给了我们。”</p><p>语气中充斥着轻蔑与不屑，却也有些警示。道化之劫，这已是荒多次听闻的灾祸，纵使鬼仙一流，也不能免俗，沦为棋子。</p><p>掌灯使讲的轻松，可其中曲折恐怕繁复不止。道化之劫的危害风息不可能不知晓，所谓奴役他的人，也许就是化劫的手段。至于这关键手段如何沦为幽篁庭棋子，其中波诡云谲一言难尽。</p><p>而且指使之人分明是之前的佛堂女子，根据进入幽篁时的遭遇，或许还和掌灯使有些不睦，却也允许对方常驻。如今看来，两者之间的关系怕是纠葛不浅。</p><p>幽篁庭的秘密或许还不止于此，一家盘踞千万载的幽都之宫，在某种程度上恐怕只比少阳稍逊一筹。</p><p>摇了摇头，荒不再多思。自己本就是一个真我境的修士，接触的却都是鬼仙一流，实在难以揣测。</p><p>来此地，很简单的目标，就是前往旸谷续命，谋得仙法。</p><p>至于封神旧事，酆城纠葛，暂时都是外话。</p><p>过不去虚空劫这道坎，一切都是虚妄。</p><p>至于幽篁庭的手段，善恶如何，卑劣如何，他也管不着。若真说之前心中隐忧，便是银。如今得知其身世，虽然仍有怀疑，可也只能暂且放下。</p><p>姒也罢，银也罢，万念皆在成败后。</p><p>心间灯火微跃，一丝熟悉的气息流转周身，于幽冥之地不可能出现的神煞，逐渐在体内复苏。</p><p>“入口好了！”</p><p>轻飘飘地一语，在刚刚那堆白骨之中，忽地出现一道阴暗大门，其上黯淡血迹，木头破旧不堪。</p><p>但荒望去，心间却越发火热。澎湃地至阳在不停涌动，一身白骨甚至燃烧起来，将黑夜照的通红。</p><p>渐渐地，身影化作三足金乌，大日金乌体不断重现，破灭，于生灭之中反复。就算他的六翼轮回身，也经受不住这般折腾。</p><p>因此他迅速跨入门内，生死成败，在此一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