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夜追踪

西门镇的夜，仿佛一口旧瓮，空气里混杂着破布和油灯的暖气。沈逍遥右手握着断刀半片，左手插在旧袍袖里，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些。他眯着眼，看小镇巷口的黑影如鬼祟游弋，柳大踮着脚步跟在身后，嘴皮子抖得快，又咬死不敢出声。展无敌随时摆着刀柄，神情郑重得与午日“高深”判若两人，倒像深山走夜路的小学究。

“逍遥兄，前头那家灯笼店歇得不对。”宋知秋的声音低如微风，他踱步至沈逍遥身侧，目光在巷口的木屏风之上游走，仿佛那木屏风藏着天下玄机。

杜巧云眉眼冷峻，侧身窃视。她己换了男装，剑眉下的眸子警觉地扫着两侧，脚步有节奏地踏在青石板上。展无敌本想卖弄两句，却在琉璃灯下看到巷口斜影一闪，也只咽了口口水。

沈逍遥突然一笑：“咱们今夜不是来探庙，是来逛鬼市的吧？巧云姐你家祖传宝刀，还得看我不费吹灰之力保住。”

柳大小声道：“沈爷，先保住我的小命吧。”他拽紧衣角，还不忘捂住肚子，生怕刚才的馒头案又被人认出来。

走到巷深处，黑市打手己在二楼窗栏上亮出眼白，沈逍遥装作不觉。宋知秋低声一句：“左三右二，尾随者共五，分散于背后小巷。展兄，我观你今晚莫要挥刀，只需听逍遥安排。”

展无敌勉强点头，面上略显不服。杜巧云暗暗握了暗器，眸光如织。

忽然，沈逍遥轻举断刀，指着巷口右侧一口深井，半真半假道：“柳大，去那口井边把‘机关巷’信号挂上，快！”柳大愣住，沈逍遥瞪眼一笑，柳大只好照做，将随身布条挂在井木杠上。他本以为只是糊弄黑市打手，没想到沈逍遥早在上章饭摊边收了些铜钱与旧草绳，如今藏于巷道数处。

众人稍作停顿，沈逍遥扯着嗓子，生怕黑市人不知：“咱走机关巷，除非不怕机关绊脚，等着吃铁钉炒豆腐！”

巷口一屋里顿时有两人窸窣而出，衣帽密合，脚下却被什么绳索绊倒，西仰八叉地跌得极响。门槛后头的黑市头目抱着膀子正要追，忽被柳大“挂绳信号”诱引，正中沈逍遥事先埋下的铜钱圈陷——只听一阵哗啦乱响，铁钉泥巴夹杂如彩带乱飞，巷口转瞬间乱作一团。

杜巧云抿嘴失笑，刚要出招，却见展无敌甩刀而不出，只在口中低咕：“这‘机关巷’，原来不是江湖机关，是卖字人的机关。”柳大得意地拧了拧鼻子，悄声：“机关巷是沈爷的三铜钱都能破的机关！”

宋知秋目光微妙，低头细看断刀背面的机关刻痕，用手指轻弹，刀片发出一丝脆响。他望着门檐上的灯火，缓缓道：“藏刀信物，是旧案半片。刀身密刻的线路，首指‘莲花暗号’。西门镇黑市头目，正是当年家国变乱线上的‘影莲人’，他数年前失踪，又重现黑市。”

沈逍遥瞪大眼：“难怪你非要逛这黑市，这头目才是断刀之谜的关键活人？”

杜巧云神色复杂，颤声问：“那我父失踪案，与他有关？”

宋知秋语气沉稳：“他主使阴谋，亦知家国隐秘。要找全信物，就得先破‘莲花暗号’。此物藏于西门镇旧庙下，需断刀机关引路。”

展无敌终于忍不住插嘴：“那就让我去庙里抬刀破机关，我这双力气，打碎铁门都没几下！”柳大扑哧乐出声：“铁门没碎，别把你刀吹弯了！”

沈逍遥懒洋洋抬手，将断刀递予宋知秋：“军师，你看你的机关巷，比我那‘三铜钱机关巷’如何？”宋知秋莞尔，目光却己放得极远，似在盘算一场更大的布局。

巷口乱象未平，那黑市打手还想追出，刚一迈步，又见沈逍遥微笑迎面而上，扬声道：“今夜逛机关巷，江湖规矩不踩线。”他一脚踢出铜钱圈，灰尘扬起，黑市人愣住，又怕有后招，干脆退回巷口。

杜巧云走在队伍最后，目光在乱巷扫过，见众人默契出奇，心头的不安也渐化为暖意。展无敌举刀在肩，装作高深：“今日沈兄妙计，堪比刀法三绝，兄弟们莫负江湖夜色！”

柳大嘴上自夸机关巷，心里却庆幸活着出了西门镇。他踱步回看宋知秋，见他负手不动，神情淡定，又沉得可怕。

夜色更深，西门镇的喧哗渐息。主角团集于巷头，全然不觉身后一点残烛的微光暗暗映出一个新的身影，那人望着断刀，眸中有泪，也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