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月亮为什么不出来

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成为了沈慕画童年关于父亲唯一的念想。

小时候的她，一遍又一遍问沈明珠：“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回来呀？”

沈明珠告诉她，爸爸工作很忙，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打拼，赚很多钱要给她和妈妈买很多的礼物。

不仅爸爸工作很忙，沈明珠工作也很忙，沈家的生意她一个人撑着，早出晚归，有时候沈慕画一整天都见不到她。

但她不觉得孤单，因为她有舅舅。沈明忱比她大九岁，别的同学放学后被爸爸妈妈接走，她被舅舅接走。

沈慕画觉得舅舅是全世界最好的舅舅。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父亲”不会回来呢？

最早是刚上小学的时候。

那天的她又摔跤了，磕破了膝盖。

沈明忱来接她时，蹲下来问她，“珞珞，怎么又摔跤了？疼不疼？”

沈慕画摇摇头，又点点头，“舅舅，珞珞是不是一个笨小孩？连走路都能摔跤。”

“怎么会是笨小孩呢，我们珞珞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孩。”

“可是全班同学都会背乘法口诀表，就我不会。班上的同学说，他们的爸爸都喜欢聪明的小孩，是不是我太笨了，所以爸爸不喜欢我，就不愿意回家？”

一定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慕画背了一整晚的乘法口诀表，固执地想要变聪明。

变得聪明一点，爸爸就会回来！

变得聪明一点，爸爸就会回来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爸爸不会回来了。

或许很早。

但在真正击碎她所有的幻想，是五年级的一个傍晚。

刚刚步入大学的沈明忱突然来接她放学，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沾满污渍的沈慕画。

她扑进舅舅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舅舅，我是野孩子吗？”

“我的爸爸呢，他为什么不回家！”

那天晚上，等她哭累睡着后，客厅里传来沈明珠和沈明忱压抑的争吵声。

他们怕吵醒她，害怕她听见。可是她还是听见了。

原来那些准时出现的礼物，从来都不是父亲寄来的，不过是沈明珠为了守护她对父爱的憧憬，编织的一个温柔的骗局。

原来，她的父亲姓王。

他在外面有自己的合法妻子，有家庭，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儿。

她再也没有资格盼着父亲回家了，因为她的期盼，会让另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失去爸爸。

那一晚，沈明珠哭了，沈明忱也哭了。

沈慕画，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也就是那天后，沈慕画再也没有再提过父亲两个字。

她要懂事，可她会瞒着他们，偷偷上网查父亲的资料，看到他的照片，看到他的采访，看到他在镜头前笑容得体从容。

镜头里的父亲温柔可靠，是别人眼里顶天立地的好丈夫、好爸爸，唯独不是沈慕画的。

十五岁的夏天，初中的毕业典礼结束后。

妈妈说晚上要带她出去吃饭庆祝，舅舅说要带她出去旅游。

离开的学校的路上，她看见了一个男人。

“画画，我是爸爸。”

“爸爸，来看你了。”

沈慕画太想当一次有爸爸的孩子了。

就一次，就一次就好。

王承泽带她去了游乐场，旋转木马、过山车、棉花糖……都是小时候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牵着玩过的东西。

那一天，阳光很好，风很轻，沈慕画真的像一个拥有完整家庭的普通小女孩。

可美梦碎得比想象中更快。

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一个女人从路边冲了过来，没等沈慕画反应过来，她的手扯住了沈慕画的头发，随后将她甩在地上。

女人撕心裂肺地尖叫。

“这就是你和那个小三的女儿？！”

“王德发，你背着我在外面养小三，还跟小三生了这个野种。”

“我妈妈不是小三！”

沈慕画上前咬住女人的手，她又被甩在地上。

男人的呼喊、女人的咒骂、游乐场的欢声笑语，全都渐渐远去。

十五岁的这一天，她终于亲眼见到了父亲，也亲手，彻底打碎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幻想。

沈明珠后来在游乐场的角落找到了她。

那是母女俩第一次的情感坦白，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那天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货车撞上来的瞬间，玻璃碎片西溅，安全气囊弹开……

那个下午，沈慕画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母亲。

沈明忱问她，珞珞，看什么呢？

沈慕画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很安静地说。

“舅舅，回家的路为什么这么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