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苏城再来信

中央厨房正式建成完工的那天，天空格外晴朗。

阳光洒在崭新的厂房上，亮得晃眼。晚晴穿着那件印着“透亮”的蓝色工装，站在宽敞整洁的车间里，看着划分清晰的原料区、加工区、冷却区、冷链区，看着一排排崭新整齐的设备，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小赵和几个员工兴奋地在各个区域来回走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以后的产量和订单，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晚晴也跟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拿到五百万融资，到选址、设计、装修、采购设备，再到一点点把废弃厂房变成标准化的中央厨房，这一个多月里，她每天睡不到西个小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可看着眼前这一切，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这是她亲手打拼出来的天地，是她挣脱灰暗过往、一步步走向透亮的证明。

她正拿着本子核对最后的设备清单，快递员的身影出现在厂房门口，扬手喊了一声：“晚晴，有你的信件！”

晚晴微微一愣。

如今大家都用微信、短信联系，很少有人再写信。她心里莫名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信封，指尖刚碰到纸张，心就沉了下去。

信封还是和上次一样潦草粗糙，字迹歪歪扭扭，可这一次比之前厚了不少，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塞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不用看署名，她也知道是谁寄来的。

苏城。

这个名字，像一根埋在心底很久的刺，平时被她刻意忽略，可一旦被触碰，还是会隐隐作痛。

她捏着信封，站在原地顿了几秒，才慢慢拆开。

随着信封被打开，一张折叠的照片先掉了下来，飘落在地上。

晚晴弯腰捡起，指尖微微一颤。

照片上是苏母，曾经那个身材微胖、说话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如今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己经瘦得完全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看着格外凄凉。

晚晴握着照片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久久地盯着照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过往的画面。

那个曾经指着她的鼻子，当众骂她贱命、骂她是扫把星、骂她不要脸的婆婆。

那个心安理得花着她起早贪黑赚来的辛苦钱，给自家小儿子买房买车，转头就对外说她是外人、一分钱都别想拿走的婆婆。

那个在她和苏城最难的时候，不仅不搭把手，还处处刁难、到处散播她谣言的婆婆。

那些难听的话语，那些难堪的场景，那些深夜里偷偷掉的眼泪，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她曾经恨过吗？

当然恨过。

恨他们的刻薄无情，恨他们的自私自利，恨那五年暗无天日的婚姻，恨自己当初的软弱和妥协。

可此刻，看着照片里奄奄一息的老人，她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丝毫的解气，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凉。

就像看完一本从头到尾都糟心烂透的书，好不容易翻到最后一页，主角落得凄惨的下场，却既不值得她拍手叫好，也不值得她心软流泪。

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缓展开信纸上的内容。

苏城的字迹依旧潦草，字里行间满是卑微的哀求：

“晚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也知道自己没脸求你。可是我妈查出来肺癌晚期，医生说日子不多了。她这辈子最愧疚的就是对你，一首念叨着想见你最后一面，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你，你恨我们是应该的。可她毕竟是你曾经叫过妈的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求你过来医院看看她吧，就当是圆她最后一个心愿。”

字字句句，都在打感情牌，都在利用老人最后的时光道德绑架。

晚晴面无表情地看完，将信纸平铺在桌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在信纸的空白背面，重重写下两个字：

不去。

一笔一划，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恶毒的咒骂，没有冷嘲热讽的“活该”，更没有半分的心软妥协。

就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两把利刃，精准又干脆地，斩断了她和苏家最后一丝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