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前因

三天后，沈乐悠被送回了云庐，王执霜跟她一起下了马车。

周芸和沈无忧站在门口。看沈乐悠脸色还有些苍白，周芸扑了上来，紧紧的把沈乐悠搂进怀里。

“姐，我们回杭州吧。”沈无忧站在旁边，声音有些哑，“回杭州，再也不来了。京城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了。”

周芸松开沈乐悠，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沈乐悠摇了摇头，看着母亲那双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了下去。“对不起，妈。以后我们可能要留在京城了。”

周芸愣住了。沈无忧也愣住了。

“为什么？”沈无忧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不住的焦急，“姐，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那个大皇子？他凭什么——”

“没有。”沈乐悠打断了他，“没有人逼我。”她看着弟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因为现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当天上午，沈乐悠让王执霜履行诺言送她回家。王执霜去通报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高越。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空气都安静了几分。王执霜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你不是想知道来龙去脉吗？”高越在桌边坐下，语气平淡。

沈乐悠听到这话，也在他对面坐下来。高越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没有戴冠。他的脸还是那种冷冰冰的样子，眼底有些青黑，看来好些天没有好好睡过觉。

“陆争本名薛策。他原本也是一个想要通过科考做官的学子，书读得好，文章写得也好，可科考两次都没上榜。第三次的时候他发现有人卖题作弊——他有个同窗，学识远不如他，却考上了。”

高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投向窗外：“于是他去举报了，调查来调查去，查到最后说对方并没有卖原题，只是卖历代的题集，不算是作弊。薛策因此被打了十板子，还被判永世不得参加科考。消息传出去，很多人骂他考不上就说别人作弊，嘲笑他，说他是酸葡萄。薛策这个名字在整个京城臭掉了，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沈乐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心灰意冷，去投湖自杀。”高越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是我派人把他救上来的。”他顿了顿，“科考的问题，我早就察觉了。那些年选拔上来的官员，有些连基本的公文都写不通顺，却在任上作威作福。我起了疑心，但没有证据。薛策闹的那一场，让我注意到了他。他不是因为考不上才说那些话，他有才华，也有想法。”

沈乐悠没有说话。她想起陆争第一次看到她的押题思路时，那种凝重而认真的表情。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对学问有追求，现在想来，他等的就是一个能打破僵局的机会。

“后来他改名陆争，在京城开了云庐，专门接待那些勋贵学子，收集信息。云庐不接外客，不张扬，但京城的读书人没有人不知道云庐。”高越看了沈乐悠一眼，“你来京城的时候，他己经在云庐等了三年。”

三年。

他等了三年，等来了她。

“你的解题思路与常人不同，有理有据，可信度很高。陆争觉得这是一个契机。他手里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把那些人拉下马，但他可以把热度炒起来——把你打造成无忧仙子，把押题的事传出去，引诱那些人出手。”高越停了一下，“三年一次的科考，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沈乐悠的心慢慢地往下沉。

“往年，那些人只敢卖两三个人。今年因为无忧仙子的出现，他们卖了十八个。”高越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整个录取榜单才一百人，十八个，太多了。春闱考完，殿试的水平明显不如往年，我便暗示父皇复核试卷。父皇一看，发现了问题，龙颜大怒。”

沈乐悠听到这里，心里的那些碎片一点一点地拼起来了。皇帝要查，考官要保自己，上榜的学子要保功名，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替罪羊。

那个替罪羊就是她——无忧仙子。

“皇帝要派人去找无忧仙子。却在父皇的人找到陆争之前，陆争被人杀了。”高越看向沈乐悠，“谁都知道无忧仙子是从云庐出去的。陆争至死没有说出你的名字。他被杀，是因为他没有出卖你。”

沈乐悠的眼眶红了。

他确实护着她了，用他的命。

“我提前派人去杭州，把你带了回来。”高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如果让那些人先找到你，你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