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押题

奶油酥山在云庐慢慢打出了些名气。可这名气只囿于茶舍那群读书人的圈子。沈乐悠等了半个月，等得心焦，若是再没消息，再过一个月她就得回杭州了。

这半个月她倒不是一无所获。天天泡在读书人的圈子里，听他们聊天、争论、抱怨，倒让她发现了不少商机。

能上京赶考的，除了学问好的，大多数是家世好的。他们不缺钱，缺的是资源整合的能力。头一回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从衣食住行到考试押题，全靠自己一步步打听。茶馆为什么这么火？因为这里是结交好友、打听消息、了解考试信息的最佳场所。一张桌子，一壶茶，几句寒暄，就能搭上一条门路。

沈乐悠坐在桌前，把这些天的观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她能把这些资源整合起来，做成册子卖给这些读书人，不光一本万利，而且能让她在这个圈子快速打起名气。可这个事她一个人做不来。

沈乐悠又去了云庐。

门房引着她穿过巷道，到了上次那个小院子。陆争正坐在廊下看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书扣在桌上，看着她。

沈乐悠没有拐弯抹角，坐下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京城里衣食住行她不熟，但整合考试资源、做押题她有把握。她说完，看着陆争，等他的反应。

陆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想做的事，早就有人在做了。”

“我知道。”沈乐悠说，“不过我想做的，和他们不一样。”

陆争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兴趣：“怎么不一样？”

“别人都是把往年的题目整合在一起，印成册子卖给学子。我不光要整合，我还要押题。我会针对普通读书人和有钱的读书人分两个册子，他们的消费水平不一样，衣食住行肯定也有区别，考试的需求也不一样。”

陆争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有几分不以为然：“你知道别人为什么不敢押题吗？因为压中了，可能会被举报泄题；压不中，就会被砸招牌。再说了，你一个女子，去压科考的题，谁会信你？”

沈乐悠看着他，目光平静：“那不是有你吗？”

陆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摆了摆手：“这个事我可不想插手。虽然这是一本万利的事，但风险太大，我不想惹祸上身。”

沈乐悠没有气馁，想了想，说：“你等我两天。两天后，我给你一份押题思路，你看行不行。”

陆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看看你有何本事。”

沈乐悠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干活。这十几天在茶馆探听到的消息，她一条一条地写在纸上，分类整理。又从茶馆老板那里买了一本近年的考试真题，厚厚的一本，字迹密密麻麻。

她坐在桌前，从白天坐到深夜，从深夜坐到天亮。油灯里的油添了又添，眼睛熬得通红。她把真题一页一页地翻，把出题人的政见、派系、偏好一个一个地列出来，又结合这些年朝廷的政令走向、民生热点，去推敲那些藏在题目背后的东西。

人在认真做事的时候，时间是过得最快的。她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只知道窗纸从黑变白，又从白变黑，反反复复，她记不清了。

当她写完最后一笔，把那些纸页整理好，摞在桌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比在杭州的时候深了许多。她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政治走向，知道了皇权和民生之间那些微妙的关系，知道了那些坐在考场里的学子们在想什么、在怕什么、在期待什么。

两天后，她把厚厚一沓纸揣进袖子里，敲响了云庐的门。

陆争正在吃早餐。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碟酱肉，一碟腌笋，一碟桂花藕，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旁边还有一笼冒着白气的蟹黄汤包。他穿着一件家常的竹青色长衫，头发随意束着，看着比上次随和了许多。

看见沈乐悠被李管事领进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睛下面那两团乌青上，不由笑了。

“你还真是跟普通女子不一样。”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

沈乐悠没有接话，把那沓纸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