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升堂

沈乐悠被带到了赵世珣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刹那，她憋了一路的火终于压不住了。她转过身，瞪着赵世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你们男子就是如此吗？都不需要尊重我的意见吗？你说娶我，我就得嫁给你？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娶我是什么让我很荣耀的事吗？”

她是真的愤怒了。从被关进赵府，到被拖到大厅里当众质问，她就像一个棋子，被人挪来挪去，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人想过她的感受。私定终身——这西个字像一盆脏水，泼在她身上，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赵世珣站在窗边，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

沈乐悠冷笑了一声：“对不起有什么用？”

赵世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并没有和王家小姐有婚约。只是长辈之间有意，若不是你……估计过两天就要定下来了。我连那位王小姐的面都没有见过，对她无意。”

他的声音沉闷下来：“我以为……你对我也有些好感的。”

沈乐悠看着他那张脸。月光照在上面，眉目清俊，轮廓分明，确实是好看极了。

她心里的火忽然就灭了一些。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可以帮你。”他帮她借冰，教她骑马，把别院让给她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他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什么。

而她呢？她对他有没有好感？想必是有的。他看向她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快；她把那方帕子藏在袖子里，一首没有还；她去书院找他的时候，心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古人结婚，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就能通过父母之命定下来。赵世珣不愿意，他没有办法反抗父亲，没有办法反抗那个“长辈有意”的婚约。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要娶她”——来切断那条路。虽然粗鲁，虽然不尊重她，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沈乐悠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事情太突然了。你至少应该先跟我说一声。”

赵世珣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歉疚，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动：“对不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在房间里慢慢地挪，从窗纸挪到地上，从地上挪到桌角。

赵世珣先开了口，把话题转开了：“你今日怎么来赵家找我了？”

沈乐悠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还不是书院和别院都找不到你！门房说你出去游历了，余姑姑说你忙着去京城的事好几天没回了。我到处找你，找了一天，最后只好来赵家碰运气。”

“最近因为王家的事，”他说，语气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我在同窗那里躲了几天。”

沈乐悠疑惑地看着他。她以为赵世珣这样的人，在书院里大概也是独来独往的，没想到他还有能收留他的同窗。

“你还有要好的同窗？”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觉得有些不礼貌，但赵世珣没有生气。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只是长得比较高冷。”他说。

沈乐悠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咬着嘴唇把笑憋了回去，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一些。

然后她想起了正事，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散了。

沈乐悠快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阎礼救她，到上门提亲，到沈无忧打人，到官差带走弟弟，到后日过堂。

“我弟弟的事，”她的声音急促起来，“他被关在牢里，后天过堂。阎礼说他熬不过三天……还有我妈，我一个人出来的，这么晚没回去，她肯定急坏了。”

赵世珣的表情恢复了认真，语气平稳而笃定：“别担心。我己经安排人去告诉周婶子了，说你在我这里，安全。”

沈乐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在那种情况下——跪在大厅里，被父亲质问，被王老爷指着鼻子骂——还能想到派人去给周芸报信。

“沈无忧的事，”赵世珣又说，“你也不要太担心。明天我去杭州府，找我姑父问问。”

沈乐悠知道他说的是谢定尧。杭州知府，她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赵世珣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你受伤没有？”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