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旧书店

李西海回来的第三天，孟河来了郡城。

不是来找林悦的，是被人带来的。柳如烟的丫鬟在城门口看到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胡子拉碴，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低着头，走得很快。丫鬟觉得眼熟，跟了两条街，发现他去了桃花坞分店。

“孟河？”林悦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郡城躲着吗？”

“躲不住了。”孟河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擦了一把汗，“李西海的人去了我那间旧书店。翻了个底朝天，把我的书全扔在地上。问我人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们打了我一巴掌，走了。”

林悦看着他脸上的红印子，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不知道。可能是钱有德查到的。也可能是方师爷。方师爷在县城待了七年，知道我的底细。”

“你的底细？”

“我是穿越者。陈伯安的手札上有我的名字。方师爷是魏忠的人，他看过那份名单。”

林悦的手指攥紧了。“方师爷看过名单？”

“看过。陈伯安活着的时候，把手札给方师爷看过。不是全部，是其中一页。那一页上有我的名字。”

林悦沉默了。她想起方师爷那张瘦长脸，戴方巾。他在临川待了七年，没出过差错。他看过名单，知道孟河在郡城。但他没告诉魏忠。为什么？因为他在等。等什么？等魏忠来。

“你不能再回郡城了。”林悦说。

“我不回。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帮你。”

林悦看着他。“你帮我？你连自己都藏不住，怎么帮我？”

“我藏了两年，是因为没人找我。现在有人找了，我藏不住了。但我有用。”孟河从布包里拿出几本书，放在柜台上，“这是我从旧书店带出来的。陈伯安留下的。不是手札，是笔记的副本。他生前抄了一份，藏在书店的夹层里。”

林悦拿起一本书，翻开。字迹工整，跟陈伯安之前潦草的笔迹不一样。这是抄本。

“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魏忠的底细。他不是普通的太监。他是先帝的伴读，从小在宫里长大。先帝登基后，他成了总管。陈伯安在外面打天下，他在里面盯着。盯着先帝，也盯着陈伯安。”孟河翻开其中一页，“这里写着，魏忠知道回去的办法，但他不敢试。因为他怕死。回去需要一个人留下，留下的人会死。他不想死，他需要一个人替他留下。他在找那个人。”

“他找了二十年。”

“对。他找了二十年，没找到。因为活着的穿越者越来越少。被他杀了一大批，藏了一大批。剩下的，要么不听话，要么没用。”

林悦把书合上。“你打算留在郡城？”

“留在你铺子里。你帮我藏，我帮你做事。”

“你会做什么？”

“认字。看书。陈伯安的笔记，我能看懂。苏晚的画，我也能看懂。”

林悦看着他。“你看得懂苏晚的画？”

“苏晚画的是阵法。五行、八卦、天干地支。我研究过两年，虽然不全懂，但比一般人强。”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行。你留下。住二楼，柳如烟隔壁。”

“好。”

孟河上了楼。慕容晴空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果子。“他留下？”

“留下。他看得懂苏晚的画。”

“你信他？”

“信。他没地方去了。”

晚上，林悦坐在窗前，翻着孟河带来的书。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魏忠的弱点。他怕死。他怕回去的路上出事，怕留下的人反悔，怕阵法出错。他怕一切不确定的东西。所以他需要一个他信得过的人替他留下。那个人，不能是穿越者。穿越者会骗他。也不能是普通人。普通人留不住。他要找的是——一个不会骗他的穿越者。”

林悦把书合上。不会骗他的穿越者。那个人，不是她。她骗过他。她骗他说书不在她手里，骗他说不知道孙掌柜的下落。他信了？不一定。但他没杀她。因为他还需要她。她看得懂画，她不想回去。她是他最合适的人选。但她不听话。他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第二天，马老板又来了。这次脸色很差，进门就说：“林东家，出事了。钱有德昨晚去了周梦溪的绸缎庄。”

林悦的心跳快了一拍。“去干什么？”

“查账。说是郡守要查商税，所有铺子都要查。周梦溪的绸缎庄是第一个。”

“查到什么了？”

“没查到。周梦溪的账本没问题。但钱有德说，下个月还要查。”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查账。他是试探。他想知道周梦溪的底细。”

“周梦溪的底细？她不就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