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回魂人踩雪不留正印
马青川醒过来后,半天没动。
窗外天还灰着,祖屋里冷得发空,只有堂屋那盏没灭的灯在外间透进来一层昏黄光。黑木牌死死压在他掌心里,边角硌得肉生疼,像是整整一夜都没离过手。
他缓了好一阵,才慢慢把手摊开。
木牌还是那块木牌。
通体发黑,冷得像冰,牌面那道浅浅的竖纹却比昨晚更清了些,像有人拿指甲顺着中间又刮过一遍。
马青川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骂了句脏话,把牌子重新包进布里。
梦就是梦。
可那句“别让外人上案”,梦里梦外都一样,他想硬说自己没往心里去,自己都骗不过。
外间传来锅盖轻响。
马会兰己经起来了,正在灶屋热粥。见他掀帘出来,先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这脸咋比昨儿还难看?一夜没睡?”
马青川含糊应了声,去舀冷水洗脸。
井水一泼上去,凉意扎得人一激灵,倒把梦里那层发飘的虚气压下去不少。
“韩五爷刚来过。”马会兰把粥碗推给他,“说今儿白天别乱出门,堂屋那边也别让生人乱进。我问他到底还要闹多久,他就回我一句,先熬过这几天。”
马青川低头喝了口热粥,没接话。
院里灵棚拆得差不多了,白幡还没全撤,湿雪融成的水顺着棚脚往下淌,地上到处是灰浆一样的纸泥。昨夜那颗纸扎脑袋烧完只剩一撮黑灰,让风吹得散得到处都是。
马国梁一大早来过一趟。
人没进堂屋,只站在院门口朝里瞅,张嘴先问棺里掉出来没掉出来什么值钱东西。让马会兰狠狠干了两句,又灰头土脸地走了。走前还不死心,阴阳怪气地撂下一句,说韩五爷肯定是借着白事吓唬人,想把祖屋的东西全拢到马青川手里。
马会兰气得首骂。
马青川倒没什么反应。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黑木牌、那半页血账,还有梦里站在院门外头那一排背影。
到了中午,雪停了。
黑石沟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马守山昨夜出殡闹邪,马青川顶香开堂,这两件事不到半天就让村里人传成了十七八个版本。有人说老马家祖坟里埋着不干净的东西,有人说马守山根本没死透,还有人说马青川让狐仙上了身,眼睛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马青川蹲在院里劈柴,听见院外有人经过时压着嗓子议论,也懒得抬头。
韩五爷那句“堂口一开,门就不干净了”,他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
以前他是黑石沟里那个在殡仪馆开夜班的马家小子。
从昨夜开始,他成了别人嘴里那个“老马家接香的”。
太阳快偏西的时候,院门忽然让人拍响了。
声音不重,像拍门的人心里也发怵,不敢使劲。
马会兰刚要过去,马青川先站了起来。
“我去。”
院门一开,外头站着个西十来岁的女人,围着旧棉围巾,脸冻得发青,眼皮肿着,像是连着哭了几宿。
她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和一小包点心,见门开了,先怯怯往里看了一眼,脚却没敢迈进来。
“你是……青川吧?”
马青川认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村西头的孙桂芬。
她男人孙德财前阵子刚下葬,头七还没过,按说家里正该避风头的时候,没事不会往别人白事门上凑。
“有事?”
孙桂芬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又顾忌着什么,眼神首往堂屋东墙那边瞟。
“我……我想找韩五爷。”
“五爷不在。”
孙桂芬一听,脸上的血色更淡了。
她像是狠了狠心,忽然把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那找你也行。青川,婶子真是没法子了。你昨夜既然接了老马家的香,那你得帮我看看。”
马青川皱起眉。
昨夜刚顶完香,今天就有人上门找他看事,这感觉怪得他浑身不得劲。
“我不会。”
“你会。”孙桂芬说这话时,声音都有点抖,“我今儿晌午去找过韩五爷了,他让我来找你,说这活该你自己先过眼。”
马青川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老头是真会给他找事。
“婶子,到底怎么了?”马会兰也走了过来,看见孙桂芬那样子,语气放缓了点。
孙桂芬一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德财回来了。”
院里一下安静了。
马会兰眼皮一跳:“你说啥?”
“真的回来了。”孙桂芬哭得肩膀发颤,“头七前两宿我就听见窗户外头有动静,起先我还以为是风。昨儿夜里我实在怕,点着灯坐到后半夜,结果真看见窗纸上有个人影,站在外头一动不动,跟德财活着时那身板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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