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韩五爷说这井不能点名
天还没亮透,北山井场上的霜先起了一层。
值班房玻璃上结着白花,灯一照,屋里屋外像隔了层糊纸。李守魁的尸首就横在两条旧门板上,头朝屋里,脚朝窗。韩五爷把旱烟袋横在尸体脚边,又用灰十三叼来的煤灰和香灰混着撒了一道线,防着井口那边的东西顺尸摸进屋。
周长顺和孙满仓缩在火炉边,谁都不敢睡。
孙满仓一宿里己经喝了三碗热水,手还是发抖。
“五爷。”他压着嗓子问,“这矿里头……到底是不是谁名字让点走了?”
韩五爷蹲在门口,烟锅里那点火忽明忽暗。
“你们老矿以前换班,头件事是不是点人头?”
“是。”周长顺忙应,“老辈规矩,进井前点一次,下井后点一次,上来还得再点一次。少一个、多一个都不行。”
“那就是了。”韩五爷吐了口烟,“这种井,不怕塌,不怕闹,最怕点名乱了。活人一旦在底下应了不该应的那一声,名字就不全归自己了。”
孙满仓听得头皮发紧:“啥叫不全归自己?”
“轻则走神、发烧、丢魂。重则人上来了,名字还留在井下。”韩五爷抬眼看了他一下,“以后谁再敢在夜里井口边喊全名,自己先把后事想好。”
这话刚落,值班房后头忽然“咚”地响了一下。
像有人拿指节,轻轻敲了下墙。
屋里西个人全是一静。
周长顺脸都僵了:“后,后头没人吧?”
孙满仓喉结滚了一下,没敢答。
值班房后头就是堆旧钢轨和废机件的黑地,再往后便是半塌的料棚。天没亮前那地方跟井口一样黑,活人都不愿往那边站。
韩五爷没回头。
只低声说了一句:“谁都别应。”
隔了两息,后墙又响了一下。
咚。
这次更轻。
像试探。
马青川抱着缺口香炉,站在窗边往外看。玻璃上霜花太厚,只能看见一道模糊影子立在料棚边,瘦高,没动。
不像周长顺,也不像孙满仓。
更不像活人。
“看见啥了?”陈小禾低声问。
“一道人影。”马青川道,“站在后头,不近。”
韩五爷嗯了一声:“它在等人叫它名。”
“不叫会咋样?”
“不叫,它就得自己找名。”
话音未落,值班房门口那盏矿灯忽然猛地一暗。
下一刻,后墙外头竟缓缓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男人嗓子。
“周……长……顺……”
周长顺脸上的血一下退了个干净。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发散,像嗓子里堵着煤灰。
可偏偏每个字都咬得清。
孙满仓几乎本能就想转头去看周长顺,韩五爷一巴掌按在他后脖子上:“看火。”
周长顺双手死死扣着膝盖,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却真没敢应。
外头那声音等了片刻,又慢吞吞喊了一遍。
“周……长……顺……”
这回更近。
像己经贴到后窗根底下。
值班房里安静得只剩煤炉“噼啪”炸裂声。
周长顺眼珠子发红,额头上全是汗,嗓子眼里不断滚着气,却硬憋着没出半点声。
这样熬了约莫半分钟,后窗那声音终于慢慢退远了。
可没退干净。
因为又有另一道更年轻的声接上了。
“孙……满……仓……”
孙满仓差点没坐住,鞋底在地上划出刺耳一声。
陈小禾早把一张纸拍到窗框上。
纸一贴住,玻璃后那层霜竟“刺啦”裂开一线,很快又合上。
外头那声喊停了一瞬。
“有人帮着点名。”陈小禾低声道,“不是单一只东西学舌。”
马青川看着那道裂口,胸口那块黑木牌微微发烫。
他忽然明白韩五爷为什么不让人下井。
今夜井里的东西不是要扑人。
是要先把井上的人名字一笔一笔记进去。
只要有人应一声,这矿上就真补齐一班了。
韩五爷这时起身,拎着旱烟袋走到门口。
“你俩在这儿坐着。小禾守窗,青川跟我出去一趟。”
周长顺脸都白了:“出去?”
“它在外头点名,咱就不能只在屋里缩着。”韩五爷说着,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可记住,不管听见谁喊,全当狗放屁。”
门一开,冷风像刀一样灌进来。
料棚后头那团影子果然还在。
这回比刚才更清了些。
是个穿旧矿服的人,帽檐压得低,整张脸都埋在阴里,只露出一截灰白的下巴。
他站在半塌料棚边,脚底没声,嘴却一张一合。
正准备喊第三个名。
韩五爷抬手便把烟锅子里的火点子弹了过去。
火点极小。
飞到那影子脚边时,却忽然腾地窜起一线青火。
那影子往后飘了一下,像让青火烫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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