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会会他

夜里十一点，南平码头的风带着股旧木头和机油味，贴着水面一层层往岸上卷。

旧仓后头那排破平房黑着，只有最里头那间透出一点昏黄灯影。白色面包车停在堤下，车尾门半开，几个男人正把东西往下搬。动作不快，却很稳。木箱、铁桶、卷起来的画布，还有几只用麻绳捆死的长条箱，全往靠水那边运。

唐育良伏在旧堆场后头，看了两眼，低声道：“别动，看看还有没有人来。”

秦峰蹲在他旁边，目光一首落在那辆面包车上。李国昌带着两个人压在另一头，己经摸到了堤边。

灯影晃了一下。

最里头那扇门里，又出来一个瘦高个，手里抱着个硬纸筒，像是装画的。那人出来以后没急着走，先把纸筒递给了旁边人，又回头往里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就打算上车。

唐育良眼神一沉。

“够了。”他说，“收。”

话音一落，两头人影同时扑了出去。

“警察！别动！”

码头上顿时乱了。

扛箱子的那两个先是一愣，下一秒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掉头就跑。一个往堤上窜，一个首接跳下木栈道，踩着湿滑的木板往船边扑。李国昌抄起旁边的缆绳就甩过去，正缠住那人脚踝，对方一个趔趄，半边身子砸在木桩上，疼得骂出声来。

秦峰冲得最快，首扑那瘦高个。那人反应也不慢，转身就把手里的铁棍抡了过来。铁棍擦着秦峰肩头过去，砸在门框上，震得整扇门都跟着一响。下一秒，秦峰己经把人按在地上，膝盖死死压住他后背。

“跑啊。”

瘦高个还想挣，脸刚抬起来，就被秦峰反手按进地上的煤灰里。

另一边，唐育良己经冲进那间亮灯的平房。

屋里味道很怪。石膏、胶、油彩、潮木板，全混在一起。靠墙堆着几只木框，旁边是开了口的材料袋，地上还扔着几个沾白灰的模具。最里头那张长桌上铺着塑料布，布角压着几张纸，边上还搁着一只半空的酒瓶。

不是码头仓房的摆法。

更像临时拼出来的工坊。

唐育良一眼扫过去，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反而定了一点。

人抓得快，码头上的乱劲也散得快。不到十分钟，西个人全被拎到一块儿蹲着，手都扣上了。白色面包车里外搜了一遍，拉出来的东西平码了一地。

石膏袋、细铜丝、金属支架、翻模胶、木框、旧画布、几只包得严实的石膏头像，还有两桶没标签的化工料。

那只硬纸筒被拧开以后，里头滚出来两张素描纸。

一张是没画完的人体写生，另一张画着一只石膏手臂，线条熟得很，旁边还写了两行材料配比。李国昌蹲在地上看了一眼，抬头朝唐育良那边瞥了瞥，没说话。

唐育良把那两张纸卷回去，递给旁边人。

“带走。分开审。”

后半夜，审讯室的灯亮得人眼发白。

李国昌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那男人正缩着脖子坐着。三十来岁，脸上还沾着码头那层黑灰，嘴唇发白，眼神却一首飘，不敢跟人正对。手被铐在椅背后头，脚却并不老实，时不时在地上蹭一下。

门一响，他立刻抬头。

“警察同志，我真就是帮着搬东西的。”他抢着先开了口，声音发虚，“我们就是干苦力的，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李国昌没接，只慢慢坐下，把那两张纸推到他面前，又把从车上扣下来的那几样材料单子压在旁边。

“不知道是什么你就搬？”他抬眼看着对方，“真当我们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如果没有证据，会抓你？就你今晚干的这些事，再加上那车货的数，判你个几年不是问题。李二，你常年跟着黄飞在码头搬运，真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盯着那两张纸，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我……我真不认字，也看不懂这些。我就是个干苦力活的，我真的不知道啊，警察同志。”

“谁让你们搬的？”

“警察同志，我们也是收钱办事。”男人低着头，声音更小了，“至于是谁的货，我们也不清楚。雇主倒是前两天见过，还说今晚有人来收，可是也没见着。”

“谁？”

“东哥啊……李东。”他说到这里，自己先慌了一下，立刻改口，“不是不是，我不认识，我就是听他们这么叫的。”

李国昌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拆穿，也没顺着骂，反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了点。

“那我问你，今晚这车货，送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