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8章

汪家的内部气氛，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压抑的，不论是汪永革还是汪新，父子俩都能够感受到这抹压抑。

最悲哀的地方便在于此——他们两个人都很想要改变这种局面，可家里的氛围却始终都回不到以前那样。

对于马魁而言，他尝试着将过去那桩事情埋在心底，不想要这件事再影响到他和家里人。

马魁这个受害者学着向前去看。

可对于亲手导致这一苦果的汪永革而言，他却很难做到向前看，尤其是在真相暴露以后，老汪再难隐藏。

尤其是在儿子汪新面前，汪永革不再是那个处处都优秀的父亲，而是临阵逃脱、导致马魁入狱的胆小鬼。

这种身份上忽然出现的割裂感，使得他们父子二人都难以接受。

夜色深沉。

汪永革跟汪新正在吃着晚饭，新年的晚饭很是简单，两碗素面条。

家里美味的饭菜不知何时开始，味道都变得寡淡，那桩旧事这半年来不断地发酵，似乎影响了很多东西。

汪永革抬眼看向儿子，如今的汪新已然成长为铁路线上的优秀干警，他变得可以独当一面。

老汪终于还是开口，主动提起之前的那件事情：“等分这两天忙完，我就会跟上面正式提交辞职报告。”

不等儿子开口，汪永革继续道：“我还会去将当年那件事情说清楚，接受上面给我的任何处分。”

“哪怕是...让我去坐牢。”

听到这番话，汪新猛然抬起头，望向父亲的眼神里带着震惊，以及显而易见的不忍：“您...何必呢？”

汪新并非是在对现在的父亲说，而是在跟十一年前的那个父亲对话，何必如此？

汪新自从知晓事情真相以后，不止一次分析过父亲当时面临的情况。

父亲在那时候如果选择主动站出来的话，大概率不会有任何的处分，他跟师父马魁都不会有事。

但就是因为父亲的一时退缩，导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汪永革满脸苦涩，他幽幽地道：“现在说再多对不起，都没有用，我应该去接受属于我的惩罚。”

这一刻，汪永革的身形变得愈发佝偻，昏黄灯光洒在他的头上，汪新能够看到父亲头上冒出的丝丝白发。

汪新心里难掩酸涩，心疼这般模样的父亲，他更清楚当这一切被大家知晓以后，父亲即将面临着的指责。

他想要开口宽慰父亲，却又实在不知道要去说些什么。

汪永革的态度很是坚决：“我不能再像个鸵鸟一样，将脑袋缩在沙子里面，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些年来，我每时每刻都生活在自责跟愧疚当中，我对不起老马，对不起素芳，也对不起马燕。”

“现在我不能藏在儿子背后，让你在前面替我赎罪。”

当年的汪永革选择逃避，是因为他担忧自己出事以后，儿子会没有人去照顾，现在的汪新已经长大。

汪永革没有再去逃避的理由，他更不能让儿子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老汪决心替过去赎罪。

......

两天之后，汪永革跟汪新共同前往铁路局，老汪找到局长，将早早就准备好的两封信亲手交给了局长。

一封是辞职信。

一封是忏悔信。

汪永革泪流满面：“我辜负您跟组织对我的信任，我当年的退缩害得马魁同志含冤入狱长达十年之久。”

“我请求组织对我处罚。”

这桩事情很快就在铁路工人大院内传开，众人对此都是难以置信，压根没有想到年前会有这一重磅炸弹。

马家。

马魁握着温热的茶瓷杯，神态阵阵恍惚，当他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现在一样。

但是在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涟漪，过去的记忆潮水涌动，那些鲜活的回忆席卷而来，令他内心刺痛。

陆泽闻讯来到家里，师娘王素芳识趣地给陆泽腾出地方，抱着孩子到卧室里，陆泽来到客厅坐下。

“你来干啥？”老马思绪回到现实，横了陆泽一眼，语气有些不善。

陆泽笑道：“看我老丈人呗。”

“谁是你老丈人？别瞎喊啊，你喊我师父，我不挑你的理，现在就上赶着喊老丈人，我可没那脸皮。”

陆泽知晓现在老马心里不得劲，理解他此刻的感受，毕竟被人们可怜比起被人们冷眼，是更难受的事情。

马魁性格要强，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可怜，如今随着汪永革主动捅出当年的旧事，老马成为被可怜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