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正中下怀

这话苏俊毅听着顺耳，心里也点了头。

可一想到黑豹那副铁板脸，一股火气就直往嗓子眼顶。

一个保镖，凭什么替他拿主意？管天管地还管他出门？

陈彦斌眼尖，早瞥见苏俊毅指节发白，便顺势补了一句：

“老大，甭跟黑豹较劲——那人脑子灌了铅，认死理，连弯都不会拐。”

“张会长昨儿亲口跟我透了底：新一批保镖已在集训，不出半月就能上岗。”

“人一到位，立马调走黑豹，干净利落。”

这话一出，苏俊毅心头一松。

陈彦斌混迹高位多年，最懂怎么把虚的说成实的，把远的讲得像明天就到账。

偏偏这饼，正中他下怀。

他长叹一声，抬手重重拍了拍陈彦斌肩头：“行，那就辛苦你代我走这一遭。”

“老大，咱谁跟谁？客气话收回去。”

“对了，”苏俊毅忽然想起什么，“奉京表演学院周边，我打算再盘几栋写字楼，给紫色天雪当总部。”

陈彦斌一怔，忙道：“您忘啦？楼我早备好了，在地铁口步行三分钟，通勤方便得很，真不用另寻。”

苏俊毅却摇头：“地铁口人来人往太杂，反倒不利安防。我往后常去巡查，待在熟门熟路的地界，心里才踏实。”

一听“安全”二字，陈彦斌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反正苏俊毅家底厚实，买一百栋楼，也就眨眨眼的工夫。

“小美会驾直升机送你们过去。路上若有变故，多听白雪意见；最关键的——帮她尽快适应这种场面。”

又叮咛几句，苏俊毅才把陈彦斌送出门。

小美本就爱蓝天，一听能升空，整个人像被点亮，三步并作两步蹿进驾驶舱。

偏巧天公不作美。

机翼刚预热，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暴雨糊住舷窗，气流也跟着发狂——这种天气起飞，无异于拿命赌运气。

苏俊毅当即叫停：“撤！等雨停再说。”

回到烂尾楼，小美垮着肩膀直跺脚：“哎哟喂，刚想飞出去透口气，老天爷偏来搅局！”

白雪却安安静静站在窗边，望着雨帘浅笑：“这几日闷得人发慌，雨一落，空气都清亮了，心也跟着松快。”

苏俊毅点点头，转头对小美温声道：“年轻人别总绷着，学学白雪，静得下来，才看得更远。”

白雪被夸得耳根微热，摆摆手：“苏大哥别抬举我，我哪算沉得住气？不过是把烦心事嚼碎了咽下去，不往外倒罢了。”

苏俊毅一愣，追问：“啥烦心事？说来听听。”

她本不想提，可苏俊毅目光坦诚，她终究没拗过，垂眸轻声道：“……我妈住院的事。她嘴上总说‘没事’，可病历单子在我手里，一页页翻着，心就像被攥着。”

话未说完，眼圈已泛起水光。

苏俊毅心头一紧，赶紧换了个方向：“你妈福相厚，熬过这阵，定会一天比一天硬朗。”

顿了顿，他岔开问：“对了，下午要去表演学院讲话，稿子理顺了吗？”

白雪一懵：“啊？不是去集合新人吗？怎么还要正式演讲？”

“当然得讲！”

陈彦斌抢在前头接话：“今天可是紫色天雪的开张日，第一课就得立规矩、鼓士气。”

对他而言是铁律，对白雪却是意外。

她向来不怯场，临场反应也快，朋友都说她嘴皮子利索。

可私底下，她更习惯当那个托腮倾听的人。

若不是当年校招进了传媒圈，她或许真会一头扎进心理咨询室，做安静的树洞。

看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苏俊毅笑了：“别紧张，就两三分钟，聊点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拿不准，我现在教你。”

她是职场新人，公开讲话的确生疏。

但胜在肯低头、愿请教——听苏俊毅开口，她立刻仰起脸，眼神清亮：“请苏大哥指点。”

“说白了就两步：先暖心，再鼓劲——用真心话把人心里的火苗点着，再用远景把这团火烧旺。”

苏俊毅扬眉一笑，侧身对白雪道：“传媒这行当，拼的从来不是加班时长，而是心气儿。心热了，事才成得了。”

“暖心？鼓劲？”白雪眨眨眼，没接上话茬，迟疑着问：“苏大哥，‘鼓劲’……是说画大饼吗？”

“画大饼？”苏俊毅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他常年泡在商海里，这类词早嚼烂了、咽熟了，张口就来；可对刚出校门的白雪来说，就像听人讲古语——字都认得，意思全飘着。

他略一沉吟，换了个更实在的说法：“就是帮她们看清一条路：眼下敲的每个字、剪的每帧画面，都在往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里垫砖。懂了吗？”

“哦……”白雪点点头，眼神亮了一下，又慢慢暗下去，“好像明白，又好像还隔着一层纸。”

“别急，陈彦斌会带着你一程一程走，有啥卡壳的，随时问他。”

话音未落，窗外雨声已由哗啦转为淅沥，继而只剩屋檐滴答。云层裂开缝隙，天光悄悄漫进来。

苏俊毅抬眼望了望天色，起身道：“走吧，趁天还敞亮。再拖一会儿，云头又压过来了。”

想到小美头回从烂尾楼顶起飞，他顺手拎起三把伞，把其中两把塞进小美和白雪手里：“风大，伞撑稳些。”

临出门前，白雪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问：“苏大哥，我差点忘了——您不是说要在奉京表演学院边上买几栋写字楼吗？我刚翻了电子地图，整片区域标的全是居民楼，连个带玻璃幕墙的影子都没有。”

“地图标得不准，到了地界再挨家问。”陈彦斌立刻接话，语气干脆，像怕她再开口追问似的。他早打定主意：琐事别总绕着苏俊毅转，何况这种事，连中介都摸不着门路。

苏俊毅却摆摆手，打断了他：“不等到了再找。位置今天就得敲定——省得跑空趟，白耗油钱。”

“今天就敲定？”陈彦斌一怔，脱口而出。

确实没人能打包票，那片老城区到底有没有闲置写字楼。万一真没有呢？

他稍作犹豫，还是问出口：“老大，要是真没办公楼挂牌，咱们……能不能买几套民宅改造成办公区？”

他以为这提议够周全，不料苏俊毅直接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谁说要动老百姓的房子？”

那片街巷里的住户，祖辈扎根在此，青砖墙缝里都嵌着几十年烟火气。硬拆硬买？那是砸招牌、断善缘的事。

他们这一趟从港岛飞来奉京，图的不是圈地生财，是扎扎实实做点公益，把口碑立住、把人心焐热。

白雪听着，忍不住插话：“可如果既不买民居，又没现成写字楼……您怎么敢说肯定有？”

苏俊毅唇角一翘，目光清亮：“忘了我最拿手的是什么？”

“啊？”白雪一愣，“您还会看八字？”

“八字管不了这个。”他笑着摇头，“玄门里有件老物件，叫寻龙尺——听过没？”

“寻龙尺？”

白雪和小美面面相觑，像听见了神话段子。

倒是陈彦斌眼皮一跳，若有所思：“老大，我早年跑货时在岭南听老风水师提过这玩意儿……不是专找山川龙脉的吗？还能查房产？”

“谁告诉你它只会找龙脉？”苏俊毅笑出声，“古时候衙门没dNA、没监控，破案靠什么？县太爷堂上甩出寻龙尺，指谁谁低头认罪——后来验了，十次有九次准。挖井找水脉、探矿辨土层、甚至寻失物，它都使过力。”

两人听得眼睛发亮。

原来神秘的东西，未必虚无缥缈；越古老的法子，有时越踩在现实的骨节上。

小美按捺不住，往前凑半步：“苏大哥，您身上带寻龙尺没？能让我们瞧瞧真家伙不？”

“走得急，没揣着。”苏俊毅扫视一圈，目光停在院角那棵垂柳上，“不过原理简单，现做一把也快。”

他抬手指了指：“白雪，去柳树底下捡两根笔直点的枝条，拇指粗细，带点韧劲儿的。”

“好嘞！”她应得清脆，朝他一笑，转身就跑，马尾辫在微光里轻轻一荡。

不到两分钟，她捧回四五根湿漉漉的柳枝，抖了抖水珠：“雨后树皮滑，挑得费劲，多捡几根备用。”

“行，我挑挑。”

苏俊毅蹲下身，拨开枝条，挑出两根干爽挺括的，麻利削去嫩芽与浮皮，又抽出随身绳子，将一端牢牢缠紧，另一端自然垂悬——

“喏，寻龙尺，这就活了。”

苏俊毅正低头摆弄两截枯枝，小美凑近一瞧，忍不住睁大了眼。

“别当它是柴火棒——今儿成不成事，全押在这俩‘活尺’上！”他嘴角一扬，语气笃定。

小美眨眨眼，更摸不着头脑了。

分明就是两根干瘪树枝，既不会开口，也写不了字，难不成还能自己指路？

苏俊毅似是早料到她脸上的问号，手一翻，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素纸、一支炭笔。

“寻龙尺不说话，咱们替它‘设题’——把选项全写纸上，它自会点头认路。”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转，笔尖沙沙游走，在纸上利落地勾出一个圆心，又在四角稳稳标下“东、南、西、北”四个大字。

“苏大哥，这画的是……？”

小美盯着那张简朴却透着股劲儿的方位图，脱口问道。

“圆心是奉京表演学院，四向是出路——它往哪边偏，办公楼就在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