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来了，又走了

林枫上了了望塔。

阿山说的没错。东北方向，绿色的树冠之间，有一块灰白色的斑在蔓延。远看不大，但那是十几里外的景象。换算成实际面积，怕是已经吞掉了好几百亩的林子。

“什么东西能把树弄成那样？”阿山靠在塔柱上，声音发紧。

林枫没答。

他在想启说过的话。那两股气息追的是启，不是这个部落。启走了四天了，按理说痕迹应该往别的方向去才对。

但那片灰白色的区域，正在朝这边来。

“把所有人叫进巨木圈内。猎队全部收回来，一个不留。”

阿山二话没说，翻身下了塔。

林枫继续盯着东北方。

灰白色的蔓延速度不快，但也不慢。按这个趋势，最多两天就能到部落外围。

他握了握拳。

掌心里那缕源力还在，稀薄得可怜。拿来跟星神级的存在过招？开玩笑都嫌不好笑。

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跑？往哪跑？

“操蛋。”

他骂了一声，下了塔。

——

中午，部落所有人都缩在巨木圈内。

气氛压抑得厉害。族人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小孩子不敢跑了，大人的脸上全是不安。

族长山把林枫拉到一边。

“什么情况，你给我句准话。”

“不确定。可能只是路过。”

“可能？”

“七成。”

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跟启一个德性，说话永远留一半。”

林枫没接这茬。

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枫。”

“嗯。”

“启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说了。让我看好你们。”

山站了几秒，没回头，脚步重新迈出去了。

——

下午，林枫把自己关在树屋里。

他没练归元诀。

他在想办法。

手头的牌就这么几张：源力恢复了不到巅峰的百分之一，识海修了一大半但还是残的，肉身倒是能打，但打谁？打星神级？

一拳上去，手先断。

启留下的东西他翻了个遍。兽皮上的归元诀，几捆干草药，半罐青木灵液，还有那个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出纹路的木鸟。

木鸟捏在手里，凉的。

里面什么能量都没有了。就是个木头疙瘩。

“废物。”他骂了木鸟一句，又塞回怀里。

——

傍晚的时候，灰白色的区域又扩大了一截。

了望哨的猎人风跑下来报告，说他闻到了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不是臭，也不是腥。就是闻着难受，脑袋发懵。”

林枫的眉心跳了一下。

生命力被抽走？

不过却没有针对普通人。

——

入夜。

部落里没人睡得着。

篝火烧了好几堆，火光把巨木的影子拉得老长。女人们抱着孩子坐在树根下面，男人们握着石矛蹲在外围，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林子。

月来了。

她没端碗，没端盘子。就是来了。

蹲在林枫的树屋门口，一声不吭。

林枫正闭着眼感知东北方向的动静。

“怕了？”他没睁眼。

“有一点。”

“正常。”

“你怕不怕？”

林枫想了想。“怕。”

月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会怕啊。”

“我又不是石头。”

两个人安静了一阵。外面有虫子在叫，叫得有气无力的。连虫子都不安。

“我爸以前说过一句话。”月忽然开口。

“嗯？”

“他说，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危险，是等危险来的那段时间。”

林枫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你爸挺有水平。”

月笑了一声。“他就说过这一句有水平的话，其他时候蠢得要命。”

“你爸也……”

“也死了。跟我妈同一年。”

林枫没吭声。

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所以你别死。”

这话说得很轻。

林枫没应，对方真要出手，根本久跑不掉，还不如装普通人，启既然独自上路，那代表着留在这里普通人出现危险可能性不高..........

——

后半夜。

林枫的感知里，那股压迫感到了最强的程度。

近了。非常近。

他握紧了手里的虎牙匕首，指节发白。

难道跟他想的不一样?

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跑？打？拖延？用什么拖？

全是死路。

他站在树屋外面，盯着东北方向的夜空。

什么都看不见。

来了。

整个部落的篝火同时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有什么东西从高空掠过。

那个“东西”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里往外发冷的压迫。

持续了大概十个呼吸。

然后——

走了。

那股压迫感从东北掠过部落上空，径直往西南方向去了。

速度快得离谱。

来的时候慢慢悠悠，走的时候头也不回。

它找到方向了。

启走的方向。

林枫的后背全是冷汗，衣服粘在身上。他发现自己攥虎牙匕首的手已经僵了，掰都掰不开。

部落里有人在哭。

是被那股压迫感吓的。小孩子哭得最凶，几个年纪大的猎人脸色惨白，腿都在发软。

阿山从外围跑过来，声音都在打颤。

“什么玩意儿？！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林枫缓了好一阵才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走了。”

“走了？”

“追启去了。”

阿山愣在那里。

四下里慢慢安静下来。哭声小了，虫鸣重新响起来。

那股压迫感确实消失了。彻底地、干净地消失了。

林枫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夜空。

星星还在。

月亮也在。

启不知道在哪。

他把虎牙匕首插回腰间，转身往树屋走。

“大人？”阿山在后面喊。

“继续布防。别松懈。”

“可是它不是走了吗——”

“那是一个。”

阿山的话噎在了嗓子里。

林枫钻进树屋，坐下来，摊开兽皮。

启说过，两股气息。

刚才过去的是一个。

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

他闭上眼。

第五十七道裂痕。

继续。

那一夜，没人再睡。

篝火烧到天亮，木柴添了七八回。

猎人们轮班守着，石矛攥了一宿，掌心磨出了水泡。

但什么都没再来。

太阳照常升起来的时候，林枫已经把第五十七道裂痕跑完了。

没庆祝。没松口气。第五十八道在等着他。

他出了树屋，站在树梯上。

晨雾还没散，部落里的人东倒西歪地靠在树根边、石头旁，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发呆。

阿山在外围巡了一夜，眼睛通红，嘴唇干裂，见林枫出来就跑过来。

“大人，一夜没动静。”

“嗯。”

“那东西……真走了？”

“走了。”

阿山搓了搓脸，脑门上全是干掉的汗渍。

“那咱还布防吗？”

“布。”

阿山的嘴张了一下。

“还有一个呢。”林枫提醒他。

阿山的脸色立刻又难看起来。

“操。”

“去睡会儿吧，让风盯着。你这样子继续撑下去，不用别人来，你自己就得倒。”

阿山犹豫了两秒，点点头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来。

“大人，昨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不想知道。”

阿山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这回没再回来。

——

族长山比阿山沉得住气。

他等到上午才来找林枫。

没在树屋，在巨木根部的阴凉处。林枫正蹲在那儿喝水，木碗里是凉的。

山也蹲下来。

两个人蹲成一排，谁也没先开口。

“昨晚那个真来了？”

“来了。”

“它冲谁来的？”

“启。”

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启到底惹了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但他走的时候说过，他能应付。”

“你信吗？”

林枫端着碗，想了想。

“五五开。”

山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怎么说话都一个腔调。”

林枫喝了口水没接话。

山又敲了两下膝盖。

“族里的人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最好别让他们知道。”

“我也这么想。”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说昨晚是野兽经过，篝火一晃就过去了。”

“行。”

山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了。

“林枫。”

“嗯？”

“你觉得还会来吗？”

林枫没答。

山等了一会儿，自己摇了摇头。

“问了跟没问一样。”

他走了。

——

族里的人果然没察觉到什么。

除了昨晚那阵莫名其妙的冷风和篝火晃动之外，多数人的反应就是“可能要变天了”。

嘎婆——就东边那个专门咒人的老太太——倒是在巨木下面嚷嚷了一阵，说什么“不祥之兆”。

被族长山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部落恢复了表面的秩序。猎队重新派出去，不过范围缩了一大半，只在巨木圈附近活动。

林枫让阿山把东北面的了望哨改成了双人轮值。

“看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给我。不管白天黑夜。”

“收到。”阿山应得利索。

“另外，让风专门盯树冠的颜色。昨天那片灰白区域，看看有没有继续扩大。”

“好。”

“石的伤怎么样了？”

“还没好利索，但能走了。”

“让他歇着，别逞强。”

阿山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阿山停下。

“吃饭了没？”

阿山愣了一下。

“……没。”

“先去吃。死不了你，饿死也是死。”

阿山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一声，跑了。

——

接下来两天，什么都没发生。

东北方向的灰白色区域停止了蔓延。了望哨报告说，那片枯死的树林就那么戳着，没继续扩大，也没缩小。

第二个“东西”始终没有出现。

林枫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来，可能是走了。

也可能是还没来。

他不敢赌。

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速度。

第十五天，六十一道。

第十六天，六十四道。

速度在上来。“包裹法”他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不是每道裂痕都需要正面硬冲，有些只需要耐心。

源力贴着裂痕的边缘慢慢渗透，把碎裂的部分一点一点粘合回去。

过程很磨人，但不伤身。

他的鼻血流得少了。止血膏还剩小半罐，照这个速度能撑到修完。

——

第十六天下午。

林枫在树屋里练功。

识海内部，源力正沿着第六十五道裂痕的边缘往里钻。

这道裂痕的形状很怪，拐了三个弯。

他正在处理第二个弯的时候，外面有人敲了敲树屋的木框。

不是阿山那种粗暴的扒帘子，是正经地敲了两下。

月。

林枫没断修炼。

“进来。”

月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汤还是肉？”

“果子。”

林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碗里放着几颗红色的野果，洗得很干净。

“哪来的？”

“部落南边那棵老树上结的。爬了半天才够着。”

林枫伸手拿了一颗丢嘴里。酸。酸得他整张脸皱到了一起。

月看他的表情，噗嗤笑出了声。

“好吃吗？”

“你自己尝一个试试。”

月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但硬撑着没变脸。

“挺好的啊。”

“你演技不行。嘴角都在抖。”

月绷不住了，把果子吐出来。

“确实酸。”

两个人笑了一阵。

月往角落一坐，背靠着墙。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

“骗人。”月指了指他的领口，“血渍都没洗干净。”

林枫低头看了看。确实，昨天流的鼻血有一滴溅在了衣领上，干成了暗红色。

“回头洗。”

月没再追着这个话题。她把碗放在地上，双手环膝坐着。

安静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的事……就是篝火晃了那次。”

“嗯？”

“大家都说是野兽经过。”

“对。”

“我不信。”

林枫看了她一眼。

月回看他。

“那天晚上你出了好多汗。回树屋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能让你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是野兽。”

这丫头的观察力有点过分了。

林枫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又拿了颗果子塞嘴里。

这回不那么酸了。

“你知道也没用。”

“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月顿了顿，“我不傻。”

“我知道你不傻。”

“那你以后别拿话糊弄我。”

林枫嚼着果子，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月也没追着要答案。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你那双鞋。”

“嗯？”

“穿了没？”

林枫的目光往树屋角落飘了一下。那双兽皮鞋放在墙根底下，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没穿过。

“在穿。”

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

“放在那儿叫在穿？”

“晾着呢。”

月翻了个白眼，走了。

脚步声消失之后，林枫的视线在角落停了一会儿。

他起身把鞋拿过来，套上试了试。

还真合脚。

“行吧。”

他穿着鞋继续练功。

——

第十七天。

风从了望塔上下来，带回一个消息。

“东北方向那片枯死的树林，变绿了。”

“变绿了？”

“对。不是新长出来的绿，是原来枯掉的那些树，重新冒叶子了。速度挺快，一个上午就恢复了大半。”

林枫靠在树梯上想了想。

生命力回归了。

那片区域之所以枯死，是因为有强大的存在路过时抽走了生命能量。现在树木复苏，说明那股力量已经彻底远离了。

“继续盯着。再看两天。”

“好。”

风走了。

林枫抬头看了看东北方向的天空。

干净得很。

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东西”，到现在都没出现。

也许启把两个都引走了。

也许第二个走了另一条路。

也许还在路上。

想不清楚的事情就先放下。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修炼。

林枫回到树屋，坐下来。

源力起行，第六十七道裂痕。

掌心里那缕源力比十天前厚了几分。不多，但实实在在地在变强。

还不够。

差得远。

但方向是对的。